第4章
可幾天過去，仍舊一點消息都沒有。
孟南喬像是憑空消失了。
找不到人，沈惟深心裡的煩亂也一天重過一天。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孟南喬的父親，隨即翻出了孟家從前的傳信路子。
那頁紙被他按在指下，許久都沒動。
信明明就在眼前，他卻遲遲沒有叫人送出去。
當年他和孟太傅，本來交情不淺。
偏偏自他和孟南喬成了親，孟太傅便外出久居，兩人再沒像從前那樣往來。說到底，孟太傅從一開始就沒看上這門婚事。
這樁親事，是孟南喬自己一點點求來的。
沈惟深始終記得那天。
她站在父親身側，滿眼都是歡喜，像是已經看見了以後圓滿的日子。
那時他朝孟太傅鄭重行禮，話說得很重：“伯父，我對南喬是真心的，以後一定不會讓她受委屈。”
孟太傅看著他，卻沒有半點安心的意思。
孟南喬挽著父親的手臂，輕聲勸著：“爹，惟深對我很好，我是真的想嫁給他。”
連最疼的女兒都這樣開了口，孟太傅也沒有馬上鬆口。
後來他把孟南喬支了出去，書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孟太傅望著他，聲音發沉：“惟深，你我認識這麼多年，你該明白，我這輩子隻有這一個女兒。她要是受了委屈，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孟太傅一直都看得透他。
沈惟深心思重，城府深。
更何況，兩人之間還隔著整整八歲。真要有哪天出了岔子，吃虧的那個人，注定隻會是孟南喬。
那時的沈惟深也曾認真承諾：“伯父，我願以命起誓，這輩子都不會負她。”
可孟太傅並不信這些誓言。
隻是舍不得女兒傷心，最後還是點了頭，成全了這門親事。
如今再想起自己當初說過的話，沈惟深隻覺得胸口像被撕開一樣，疼得發悶。
可再疼也沒用。
他還是找不到孟南喬。
最後，他終究還是把口信遞去了孟家。
那邊回得很快，話卻客氣得疏遠。
“我是孟懷德，不知閣下有何貴乾？”
沈惟深喉嚨發緊，低聲道：“嶽父，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
他還沒說完，那頭就直接斷了。
沈惟深僵站片刻，隻能又送去一封。
“是我有錯。南喬是不是已經回了孟家？”
這一次，傳回來的聲音裡隻剩冷怒。
“南喬在哪裡，和你無關。”
“你既已與她和離，就不必再這樣叫我。”
這話落下，那邊再沒給他半點回應。
沈惟深後來又送了幾次信過去，孟家卻已經閉門謝客，不再理會。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望向桌上的那隻靈盒。
藥液靜靜晃著，裡麵那個五個月大的孩子蜷成小小一團，看著可憐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惟深走過去，把靈盒抱進懷裡，嗓子啞得厲害。
“對不起。”
“孩子，對不起。”
這一句究竟是在對孩子說，還是在對孟南喬說，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這時，柳清芷從外麵走了進來。
見他還守著靈盒不放，她臉色微微發白，連目光都不敢往那邊多落一下。
“惟深，”她低聲勸道，“讓孩子入土吧，讓他安安穩穩地走，好不好？”
沈惟深沉默了很久，才終於緩緩應了一聲。
後來，他在城郊挑了一塊墓地。
沒讓任何人插手。
那隻小小的骨灰壇，是他親自一路抱過去的。到了地方， 他一步一步下了土坡，又親手把它安進墓中。
墓碑很簡單。
沒有畫像，也沒有名姓。
上麵隻刻著一行短字——
沈惟深、孟南喬愛子。
埋完孩子後，沈惟深一直跪在墓前沒動。
他的手指慢慢撫過碑上的“孟南喬”三個字，聲音低啞得快散開。
“對不起。”
“對不起……”
柳清芷站在旁邊，眼底閃過一點掩不住的煩躁和嫌惡。
可等沈惟深回頭看向她時，她又立刻換上那副難過神情，輕聲歎道：“這孩子，命太苦了。”
沈惟深一句話都沒接，隻起身往外走，直接從她身邊越了過去。
柳清芷連忙追上去。
“惟深，你走慢一點，我跟不上。”
可才走沒幾步，她便輕輕叫了一聲。
沈惟深這才停下，轉頭看她，神情裡已經帶了不耐。
“又怎麼了？”
柳清芷咬著唇，眼裡滿是委屈：“鞋子磨腳，我的腳破了。”
若是從前，她一句疼，他就會立刻把人背起來，再叫人送來軟鞋和藥膏。
可這一次，沈惟深隻是站在那兒看著她，絲毫沒有靠近的意思。
柳清芷眼圈一下紅了，聲音更軟：“惟深，我真的很疼。你背我下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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