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惟深篤定我愛他入骨，永遠不會離開。
柳清芷一聲呼喚，他看都沒看就在我遞上的文書上簽了字，匆匆出門護他的白月光。
可他不知道，那是一張和離書。
等他搶完親意氣風發地推開房門，桌上隻留著兩樣東西。
一份已生效的和離文書，和一隻裝著五個月大成型死胎的靈盒。
沈惟深在府裡養著三隻貓。
名字也起得怪，依次叫清芷、愛清芷、采清芷。
我還拿這事打趣過他。
“你對《采清芷》也太上心了，我都要跟一首曲子爭風吃醋了。”
他聽完隻是笑笑，沒有解釋。
我們成親那天，喜堂裡那首《采清芷》從早彈到晚，一遍接一遍，幾乎沒停過。
他親手給我套上指環的時候，耳邊正是那支曲子。
那一刻，他眼圈忽然紅了，像是下一瞬就要落淚。
我那時隻當他是太高興，從沒往別處想。
直到我懷孕五個月那陣，在他書案暗層裡翻出一個上鎖的小匣子。
匣麵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采清芷》。
我把它打開後，手腳一下就涼透了。
匣子裡塞得滿滿的，都是同一個女子的小像，整整一千三百一十四張。
畫上的人和我有七分相似，站在琴桌旁邊，眉眼含笑。
而每一張的背後，都寫著同一句——
“采清芷，愛清芷。”
……
知道真相以後，我隻做了兩件事。
先去醫館，把腹中五個月的孩子落了。
再去找訟師，寫好一封和離書。
之後，我讓人去給沈惟深傳話。
可消息還沒遞到他手裡，我先聽見了他那群故交在那邊說笑。
“初戀到底有多要緊？你們瞧瞧，柳清芷一回來，惟深連懷著五個月身孕的小夫人都扔在府裡不管了。”
“那位本來就是個替身。你也不想想，當年惟深對柳清芷有多瘋。兩人分開的那段日子，他差點把命都折騰掉了。這麼多年，他壓根沒忘，如今不過是找了個長得像的放在身邊哄著。”
我捏著那張傳話的紙，眼淚一點點往下掉，沒發出半點聲音。
偏在這時候，那頭突然靜了。
緊接著，沈惟深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接了我的傳話？”
有人愣了一下，回道：“不知道，興許是下人送錯了。”
很快，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之後徹底安靜下來。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了些，還是從前那種讓我沉迷過的溫柔。
“夫人，怎麼了？是不是外頭打雷，你睡不著？”
“我這邊還有些事，晚一點回去陪你和孩子，行不行？”
我吸了口氣，開口道：“我是想叫你簽和——”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女聲截斷了。
“惟深，我腳疼……”
沈惟深停了一瞬，隨後匆忙對我說道：“聽話，你先睡，我晚些回去陪你。”
說完，傳話就斷了。
我忽然想笑。
把眼淚擦乾後，我抬眼看向桌案。
那裡放著兩樣東西，都是給沈惟深準備的。
一份和離書。
一隻靈盒。
我在桌前坐了很久，最後才慢慢起身，把那隻靈盒放進冰鑒裡。
也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動靜，像是有人回府了。
“夫人，怎麼還沒歇著？”
沈惟深推門進來，一邊解外袍，一邊往裡走。
他腰間玉帶係得鬆散，走到冰鑒前時又問了一句：“在找什麼？是不是餓了？”
我沒出聲，隻是看著他。
他卻像沒察覺，反手從身後拿出一個做工精致的食盒，眉眼仍舊溫和。
“跑了大半個城，才把這個買回來。你這陣子，不是最喜歡吃它？”
他把裡麵的點心一碟碟擺開。
全是我害喜這些月裡，最常吃的那些。
“怎麼不說話？”他看著我，語氣更輕了些，“是不是肚子裡的孩子又折騰你了？”
說著，他抬手就要來摸我的小腹。
我直接擋開，把那份文書遞到他麵前。
“簽字。”
他先是一愣，伸手要翻開細看。
誰知這時，外頭忽然有人急匆匆送來一封口信。
來的人，說的是柳清芷。
沈惟深聽完，臉色立刻變了。
他連那文書裡寫了什麼都沒看清，提筆便在紙上落下名字。
簽完以後，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夫人，我臨時有急事，得先去處理。你早點歇著。”
走了兩步，他又像想起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以後想要什麼，直接吩咐下去就是，不必什麼事都來問我。你我既是夫妻，不用分得這麼清。”
我捏緊那張已經簽了字的和離書，唇角輕輕扯了一下。
“沈惟深，我們很快就不是夫妻了。”
後來也不知怎麼想的，我竟叫了輛馬車，悄悄跟了過去。
馬車停在一條光線昏沉的巷子外。
我掀開簾子，正好看見沈惟深把柳清芷護到身後，自己一個人迎上那四五個拿著棍棒的混混。
那一刻，他像徹底變了個人。
出手又狠又快，拳拳砸在人身上，半點都不像平日那個克製穩重的侯府世子。
其中一人被他打得滿臉是血，踉蹌著退開，下一瞬卻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朝柳清芷捅了過去——
“清芷！”
沈惟深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撲上去，用身體替她擋下這一刀。
刀鋒刺進胸口的瞬間，鮮血就把他雪白的中衣染透了。
“惟深！”
柳清芷撲過去抱住倒下的他，哭得聲嘶力竭。
他倒在她懷裡，聲音已經發虛，卻還在安撫她。
“別怕……我答應過你……會護你一輩子……我說到做到……”
我站在巷子口，隻覺得心口像被人生挖走一塊，空得發疼。
到了醫館內堂外，柳清芷還在哭，眼淚落個不停。
“他從前就這樣……肯為我跟別人賭命，差點都回不來了……有一回我出事，也是他替我放血救人，直到自己暈過去……”
我靠著牆站著，安安靜靜聽完了這些話。
原來沈惟深這樣一個看著沉穩冷靜的人，也會為了一個人瘋成這樣，連命都舍得。
沒過多久，醫女推門走了出來。
“刀口要是再偏一寸，就進心脈了。”她說完，又問，“柳清芷姑娘在嗎？要繼續救治，得有家眷簽字。”
柳清芷紅著眼，輕輕搖頭。
“我不是他的家眷……他夫人在那邊。”
醫女一怔，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我。
“可是病人一直在喊‘清芷’。”她下意識開口，“剛才交代話的時候，也說府裡的產業都留給柳清芷姑娘……”
說到這裡，她像反應過來自己說多了，神情頓時尷尬，趕緊住了口。
我卻笑了。
在她帶著憐憫的目光裡， 我 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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