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腳才跨出門口，後頭又傳來她的聲音。
“站住。”
我停了下來。
她快步追上來，直接攔到我麵前，眼裡帶著算計。
“這銀子，可不是隻扣這一次。”
裴承安像是一下急了，聲音猛地拔高。
“夠了，別說了！”
陸婉凝頓時紅了眼，轉頭委屈地瞪著他。
“為什麼不能說？她不就是仗著自己在號裡待得久，才敢一再拿喬？”
說完，她又盯住我，字字都往人臉上砸。
“鼎盛行開張十五年，你年年逢年過節都要請三天假，份例卻照拿不誤。以前行裡手緊，我懶得跟你細算。可現在你拿的是號裡最高那份，這就不是小錢了。”
“從前承安心軟，肯由著你，那是他厚道。可你也不能仗著這一點，騎到他頭上去。”
她頓了頓，語氣更硬。
“我已經讓賬房把舊賬都核過了。你一年白拿半個月份例，十五年加起來，怎麼也有十個多月。我給你算個整，就按十個月來算！”
她早有準備，話音剛落，就從袖中抽出一張單子，重重拍在櫃麵上。
那紙邊挺得發硬，一看就是提前寫好的。
四周一下安靜了。
我抬眸看向裴承安，他嘴唇抿緊，頭也低著，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指尖一點點發冷，緩了口氣，才問出口。
“裴承安，我請假究竟是因為什麼，你自己說。”
他喉頭滾了滾，分明想開口。
可陸婉凝根本不給他機會，立刻把話截了過去。
“誰管 你 為了什麼！”
“既然告了假，這銀子就必須扣。”
她抬手敲了敲那張賬單，語速快，語氣也硬。
“十個月，一月一百兩，一共一千兩。你平白多拿了一千兩銀子，現在還好意思站在這兒裝可憐？”
裴承安伸手去拽她。
“夠了！”
陸婉凝猛地一甩，把他的手直接甩開，臉色愈發難看。
“你還護著她？”
“你再這樣，我就跟你退親！”
她盯著我，一字一頓說得清楚。
“你要是還知道要臉，就把銀子老老實實吐出來。”
門口圍著看熱鬨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人說話壓著聲，可句句都往人耳朵裡鑽。
“竟然有一千兩？”
“平時看她最會裝節省，鬨了半天都是做樣子。”
“一千兩可不是小數，普通人攢多少年都未必攢得出來。”
陸婉凝聽著這些議論，眼裡的得色幾乎藏不住。
她揚了揚下巴，又補了一句。
“還不止這一千兩。”
“她請假的這些時候，誰知道耽誤了多少貨，誤了多少生意？鼎盛行賠進去的那些錢，又該誰來擔？”
我看著她，直接問。
“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談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一千五百兩。”
“就當你賠給商號的。”
“現在拿出來，拿去給大家補賬也行，逢節吃酒花掉也行，反正都該收歸公中。”
人群裡，立刻有人眼裡露出了亮色。
裴承安這回是真沉了臉。
“行了！”
他盯著陸婉凝，嗓音發冷。
“張嘴就跟她要一千五百兩，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你還顧不顧臉麵？”
陸婉凝當場就哭了，眼圈一下紅透。
“你果然還向著她！”
她猛地轉頭瞪住裴承安，眼裡的怨氣壓都壓不住。
“我原以為隻是她自己心思不正，怎麼，難道你對她也舍不下？”
話音落下，她抬手就往裴承安胸前砸了幾下。
“你當我非要這筆錢？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
“這些年為了鼎盛行，你在外頭陪酒陪笑，喝到胃裡見血。她呢？逢年過節就請假，銀子照拿，回去躲清閒，憑什麼？”
裴承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婉凝越說越委屈，哭聲也更大。
“咱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家要的彩禮本來就不少。你寧可委屈我，也要養著她這個閒人？”
“你念她的情，她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嗎？”
“你讓她請假還照領份例，她謝過你沒有？”
“你喝到胃出血，她去看過你一次嗎？”
“別再把這種女人當好人了，真替你著想的人，隻有我！”
裴承安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拳頭攥得發白。
我看著他，語氣平平。
“你怎麼說。”
他滿臉掙紮，喉結上下滾了滾。
沉默了幾息後，他像是終於逼著自己做了決定，緩緩吸了口氣。
“婉凝年紀小，說話衝，這事 我 替她跟你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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