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手指一下收緊，胸口那股火徹底頂了上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壓著說。
“鼎盛行是怎麼起家的，你們都忘乾淨了？”
“開號的本錢，是我出的。號裡那些像樣的大生意，十筆裡有九筆是我談回來的。當初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我多分兩成紅利，現在還有什麼可爭的？”
她聽完隻扯了扯嘴角，眼裡全是不屑。
“那時候大家年輕，哪懂這些門道，才讓你占了便宜。”
“誰能想到鼎盛行後來真做起來？你不過是趁早捏住了大家，提前給自己留後路，好多撈點銀子。”
裴承安站在一旁，手臂繃得發緊。
可從頭到尾，他一句都沒替我說。
我把目光轉向那幾個平日跟我最熟的管事。
一個個都像突然啞了，誰也不肯看我。
他們心裡明白得很。
當年吃不上飯，是我拿銀子墊著。
沒地方住，是我幫他們找的落腳處。
鼎盛行快倒的時候，也是我熬了整整三個月，才硬把這塊招牌撐回來。
可到了現在，竟然連一個替我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
老王手伸在袖子裡，來回摩挲那根煙杆。
陳坤低著頭，隻盯著自己那麵黑掉的銅鏡，像真能從上頭看出什麼來。
莫長林咬著嘴唇，眼珠不停地轉，顯然還在算這筆賬怎麼做才最劃算。
陸婉凝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神色更張揚了。
“看見了吧？這就是大家的態度。”
我冷眼看著她，聲音沉了下去。
“你算什麼人，也配替鼎盛行拿主意？”
她被我堵得一頓，臉色一下漲紅。
“我、我算外人？”
“行，你不是不認嗎？那就讓他們自己開口。”
她立刻轉過身，衝老王抬了抬下巴。
“王管事，你來說。”
老王先清了清嗓子，目光還是躲著我，不敢落過來。
“這……這紅利的事，確實還可以再商量。”
她又把視線轉到陳坤身上。
“陳管事，你也說一句。”
陳坤先咳了兩聲，這才含糊著開口。
“眼下這一行本就難做，眼下把規矩重新定一遍，倒也說得過去。”
她沒停，又看向莫長林。
“莫賬房，你最會算賬，這事你講句公道話。”
莫長林抿了抿嘴，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聲音壓得很低。
“舒姐，這麼多年下來……你那份抽成，的確該再算算。”
陸婉凝立刻揚起臉，神情越發得意。
“都聽清了吧？大家都認這個理，規矩就是該重立。”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從他們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麼說，你們是想把水端平？”
議事廳裡一下安靜了，過了幾息，才聽見陸婉凝接了話。
她眼裡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端平？哪有這種事。做買賣本來就是誰有本事誰吃飯。”
“你一個女人，往後總歸要嫁人、生孩子、顧家。真到了那天，心思和力氣都得分出去，出力少了，憑什麼還跟旁人拿一樣多？”
裴承安猛地一拳砸上桌麵。
“夠了！”
陸婉凝當場就頂了回去。
“哪裡夠了！”
“她以後若真生了孩子，生意卻還是大家一起做，難不成還要照舊跟別人分一樣的銀子？你們心裡真能服？”
“所以她的抽成，本來就該落到最低一檔。”
她冷冷一笑，目光從我身上掃過。
“這些年，她仗著自己是這裡唯一的女人，什麼好處都讓她占了。現在也該明白，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白撿的便宜。”
“總不能什麼都叫她一個人得了。”
我看著她，反倒笑了。
“當年立契的時候，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現在你們是打算翻臉不認？”
陸婉凝滿不在乎地嗤了一聲。
“契書算什麼，不過就是一張紙。”
“真要怎麼做，還不是看大家一句話。”
說完，她轉過頭，衝著屋裡眾人把聲音拔高。
“讚成我的，就點頭。”
“誰要是不讚成，往後自己少分了銀子，也別在這兒喊冤。”
先開口的是老王。
他兩隻手在袖口裡搓了半天，眼神始終往旁邊躲，不敢正對我。
“也不是我們故意難為你，實在這事擺出來，怎麼想都不太公平。舒姐，你這些年抽成一直壓在最高那檔，也該往下挪一挪了。以前你一個人，顧自己就行。現在誰家不是老的要養、小的要顧？”
陳坤見有人起了頭，也順勢接了下去。
“這幾年生意本來就難撐，分紅更不好拿。要不是開春那單大買賣頂著，鼎盛行早就周轉不過來了。你那兩成要是還一分不動，往後大家都沒法過。”
屋裡另外幾個人也跟著出聲。
“當初那份契，本來說的是二十年，可這十五年的情分，早就算還給你了。”
“該補的，該還的，早都清了。”
“現在還抱著舊契不撒手，就沒勁了。”
一群人越說越順，像是說著說著，連他們自己都當真了。
裴承安整個人陷在凳子裡，悶著不出聲。
我看著他，直接問了一句。
“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
陸婉凝立刻把聲音揚了起來。
“你倒是說話啊！抽成本來就該重新定規矩，我們哪裡說錯了？”
裴承安臉色難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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