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東家的新歡嫌我多分了兩成紅利，當眾把滾燙的熱茶潑在我臉上。
「你不過是個女人，憑什麼白吃白拿？把多占的銀子交出來，滾！」平日受我照拂的管事們紛紛倒戈，少東家也默認將我除名。
他們以為踢走我，就能躺在十五年的基業上分紅享樂。
卻不知道，商號開號的本金是我出的，免了十五年租金的鋪子也是我家的。
連夜撤資收鋪後，我倒要看看，這間沒了根的商行能撐幾天。
離秋收祭祖還剩七天，我照舊提前三天請假，準備回鄉。
裴承安見了我，神色和往年一樣，張口便道：“按以前的規矩，這三天的份例照發。”
他話才落下，陸婉凝就冷著臉搶了話頭，眼裡的不滿半點不遮。
“照發？憑什麼照發？”
“鼎盛行的少東家是我未婚夫，不是你。”
她說完，端起手邊那盞熱茶，直接朝我臉上潑了過來。
滾燙的茶水順著額頭往下流，燙得我臉上一陣發麻。
她盯著我，話裡全是刺。
“怎麼，你還想在行裡享特例？還是想繼續靠這張臉勾著我家承安？”
“不過是個早年搭過手的舊人，也配年年留在行裡白拿好處？”
她往前一步，把話說得更絕。
“今天我就把規矩定下。你要告假也行，例銀雙倍扣。還有這些年你多分的那兩成紅利，也全部給我吐出來。”
議事廳裡頓時靜了片刻。
很快，那幾個管事便一個接一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婉凝姑娘這話，也有道理，紅利確實該重新算一算。”
“這商行本就是大家一起撐起來的，憑什麼她一個女人能多拿兩成？”
我看著眼前這群所謂的老人，隻覺得可笑，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十五年前，這裡誰不是窮得揭不開鍋。
有的人，連橋洞下麵都住過。
是我回去低頭求了爹，才拿到了鼎盛行開號的本錢。
也是我獨自跑了一整年的商路，硬生生把鼎盛行的招牌撐了起來，才讓他們這些人如今有資格坐在議事廳裡開口說話。
我抬手擦掉臉上的茶水，唇邊那點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不讓我回鄉？行。”
“那這間商行，也沒必要再開下去了。”
當晚，我直接把那樁最要緊生意的貨源、客源連同賬冊一並帶走，先前投進去撐著商行運轉的銀錢，也全數收了回來。
熱茶從我下巴一路滴落，裴承安手忙腳亂去摸袖中的帕子，剛想遞來，就被陸婉凝抬手擋了回去。
她橫我一眼，唇邊帶著冷笑。
“男女之間自有分寸。”
“你偏擺出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倒真像話本裡那些裝柔弱、專門勾人的狐媚東西，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裴承安的手停在半空，神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陸婉凝卻盯著我不放，字字都砸得生硬。
“你今天要請假，我準了。”
“不過份例照扣，三天例銀，再算上滿勤銀，總共十三兩，一分都不能少。”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抬頭看向她。
“你是話本看昏頭了？自己在說什麼，聽得明白嗎？”
她當即冷笑，眼神更冷。
“我當然明白。”
“大家同樣是女人，你打的什麼主意，我看得透透的。”
“還不是仗著自己是這群人裡唯一的女人，才敢在商號裡拿特例、占便宜？”
說到這裡， 她又狠狠剜了裴承安一眼。
“還有你，也就你這麼好糊弄。”
“她當年不過拿出一點銀子，就真把自己當成高門出來的千金了？跑到我們這裡充主子，拿這兒當消遣的地方？”
“鼎盛行費了多少力氣才撐到今天，不是給她留著混日子、吃閒飯的。”
裴承安臉都白了，張口便反駁。
“你胡說些什麼！”
隨即他又轉向我，語氣發虛，帶著幾分慌亂。
“薑令舒，對不住，婉凝剛從學堂出來，年紀還小，說話太衝，不懂事……”
陸婉凝立刻皺起眉，聲音越發尖利。
“我哪句說錯了？”
“我在學堂學的是管賬理財、撥算盤銀，難道還比不上她這個本事半吊子的老女人？”
“端午那次，她不也一請就是三天？份例照樣拿走了。說是告假，我看就是仗著自己在號裡待得久，越發沒規矩了。”
這話一出，裴承安原本一直握著陸婉凝的手，慢慢鬆開了。
我抬眼看著他，心裡沒起半點波瀾。
端午那回，我的確歇了三天。
可在那之前，我連著一個月都沒停過。
別人輪休時都躲在家裡清閒，我卻一直奔波在外，跑商道，見客，談生意。
這次也一樣。
離秋收祭祖還有三天，我不過是想早點回鄉一趟。
等祭祖回來，我手裡還壓著一筆大買賣。
鼎盛行賬麵上看著還有餘錢，其實早叫這幾個管事折騰得差不多了，如今就靠那筆生意回一口氣。
隻要買賣談成，我接下來兩個月都得守在外頭，根本抽不開身。
所以我才想著，先回去歇三天，順便看看我爹。
這些事，裴承安全都清楚。
當初也是他自己開口，說我這些年太累，以後每逢節下，都額外給我三天假，份例照領，不必扣減。
鼎盛行剛開張那幾年，更是我一個人把攤子撐起來的。
四處奔走的是我，咬牙把生意接住的是我，就連他們最難熬的時候，平日裡的吃穿用度，也多半是我拿銀子補上的。
整整十五年，這間鋪子的租錢，我從沒讓他們出過一文。
他們卻不知道，這鋪麵原本就是我爹白白借給鼎盛行用的，一借就是十五年。
從前裴承安常把話掛在嘴邊，說我是鼎盛行的救命人。
他說就算額外多分我兩成紅利，那也是我該拿的。
可到了今天，他的未婚妻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指著我罵，說我是在商號裡白吃白拿。
我把目光落到裴承安臉上。
“你也是這個意思？”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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