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麼晚了，快回去睡覺。
幾秒鐘後，包廂的門被推開。
許塵走了進來，臉上的情緒已經收拾得妥妥帖帖。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語氣輕鬆地朝陳少傑和溫敏玲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啊，家裡的事，讓你們看笑話了。”
陳少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眸光在許塵身上掃過一圈，什麼都沒多問，隻是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
“沒事兒，多大點事。”
“來來來，鍋還滾著呢，毛肚再不撈就老了。”
溫敏玲也適時地接了句：“沒關係的。”
氣氛被勉強拉回了正軌。
許塵重新坐回洛語幽身旁，隨手撈起筷子，往鍋裡涮了兩片肉。
他的動作很自然，笑容也很自然。
可洛語幽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他的臉上。
女孩在看他的右手。
那隻搭在桌麵上，握著筷子的右手。
手背上多了幾道駭人的紅痕，指關節處的皮破了，有細小的血珠正順著指縫往外滲。
洛語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沒有出聲，隻是垂下頭，默默把自己碟子裡剩下的半片牛肉送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
火鍋吃到最後，桌上的菜剩了大半。
許塵買了單，四人走到商場門口，在入秋的涼風中各自道別。
陳少傑拎著大包小包，朝許塵抬了抬下巴：“周一公司見，路上注意安全。”
“嗯。”
溫敏玲站在陳少傑身側半步遠的位置，禮貌地朝許塵和洛語幽點了點頭。
許塵笑了笑，便帶著洛語幽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
夜風微涼。
機車在城市的車流中穿行，兩側的路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掠過。
洛語幽坐在後座，雙手摟著許塵的腰，比平時抱得更緊。
她的小臉貼著許塵寬闊的後背，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自己整張臉都埋進他的後背裡。
回到公寓，玄關的燈亮起。
許塵脫下外套，第一件事就是走向衛生間。
“我先洗個澡。”
花灑被擰開的水聲透過門板傳出來的時候。
洛語幽抱著剛湊過來蹭她的哈吉米，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小手無意識地攥著小貓柔軟的毛發，力道大得哈吉米都發出了不滿的“喵嗚”聲。
十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門開了。
許塵從裡麵出來，他看眼女孩後，隻是說了句“早點睡”，就走進主臥，將門虛掩上了。
門沒有關死。
走廊裡隻剩下哈吉米低低的嗚咽聲。
而洛語幽攥著貓毛的手指，更緊了。
……
夜裡十一點半。
主臥裡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紗簾投在地板上，慘白的一片。
許塵靠坐在床頭，單腿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
胃正一陣陣地抽痛。
空腹吃了大半碗辣鍋的底料，又灌了一肚子的冷水，胃壁被刺激得痙攣收縮。
可這點生理上的疼痛，遠不及腦海裡那些揮之不去的聲音。
許海那永遠居高臨下的質問。
柳蘭尖酸刻薄的幫腔。
還有那句——白眼狼。
許塵閉著眼，後腦勺抵在床頭的硬木板上。
黑暗裡，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憤怒都覺得累的。
是十五歲那年，柳蘭當著他的麵，誇她自己的女兒柳冰多麼懂事孝順，轉頭就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看看你，跟你那個死了的媽一個德性”，而他爸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時候？
還是十八歲，高考成績出來，他考了全市前五十，激動地打電話回家，許海卻隻冷淡地回了句“行了知道了”，然後就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的時候？
他寫的第一本書撲街的時候，宿舍裡沒有人知道他對著屏幕坐了一整夜。
第二本書簽約的時候，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後來稿費到賬，一筆，兩筆，三筆。
他從來沒有跟許海提過。
因為他知道，一旦提了，那些錢就會變成他們嘴裡“該孝敬家裡”的義務。
而他不想。
他不想再跟那個家有任何瓜葛。
可為什麼，今晚那通電話裡的每一個字，還是能讓他這麼難受呢。
明明已經不在乎了。
明明早就說服自己無所謂了。
“吱呀——”
一聲輕響，虛掩的門被推開了。
走廊上的暖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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