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還有我
女孩的話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迂回。
就那麼直白地，精確地，一字不差地砸在了許塵心口最脆弱的那塊軟肉上。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洛語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許塵疲憊地向後靠去，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片看不清形狀的暗影。
“語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願意聽哥哥跟你講個故事嗎？”
洛語幽的心臟被許塵這句輕飄飄的話揪緊，她連忙點頭。
小手將他那隻受傷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裡，笨拙地想用自己所有的溫度去溫暖他。
“嗯，哥哥你說……我聽著。”
許塵的目光沒有焦點，仿佛在看很遠的遠方。
“從前有個小男孩，他媽媽在他十歲那年得了重病，走了。”
“他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也是最漂亮的女人，她會哼著不成調的歌謠給小男孩做向日葵形狀的煎蛋，會在他寫不出作文的時候，笑著告訴他‘那就把心裡想說的話先告訴媽媽。’”
“小男孩最初對文字的喜愛，就源於媽媽枕邊那些泛黃的故事書。”
“媽媽嫁給小男孩的父親的時候，家裡很窮，家裡的第一桶金，是她陪著小男孩的父親跑遍大半個世界，低聲下氣求來的訂單。可她積勞成疾，最終病倒了。”
“父親的事業從此走上坦途，她卻再也沒能站起來。”
“走的那天下著雨，小男孩的父親站在靈堂外麵抽煙，跟別人說了句——死的好，省得拖累人。”
“後來小男孩的父親把小男孩從奶奶家帶走了，帶到了一個新的家裡。”
“新家裡有一個笑容很甜的阿姨，還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個阿姨當著他爸的麵會摸他的頭，說乖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可他爸一轉身，阿姨的臉就換了。”
“小男孩的碗筷會被單獨放在消毒櫃的最底層，因為阿姨說，他有‘鄉下帶來的細菌’。”
“他要是考試沒考好，阿姨就會當著他爸的麵，歎著氣說——這孩子，基礎還是差了點，不像我們冰冰，從小就聰明。”
許塵的語調很平，平靜的似乎是一個看客。
“小男孩的學校每年都開家長會，但他從來不敢把通知單帶回家。”
“因為他知道，不會有人來的。”
“有一年，老師非要家長簽字，他沒辦法，鼓起勇氣把通知單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他爸看了一眼，很隨意地說了句——我忙，讓你媽去。”
“然後那個阿姨就笑著說——哎呀！真不湊巧，那天我正好約了老師，要帶冰冰去上鋼琴課呢，實在去不了。”
“家長會那天，教室裡坐滿了別人的爸爸媽媽。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聽著老師念別的同學的成績和表揚。”
“放學後，他一個人走回家，路上下了雨，他沒有傘。他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被父母用大大的雨傘護在懷裡，自己卻隻能在雨裡越走越快。”
洛語幽的手抖得愈發厲害，淚水無聲地從眼眶裡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許塵的手背上。
許塵卻渾然不覺，繼續用那種近乎麻木的語氣說著。
“那個女孩過生日，家裡會為她在最好的酒店辦生日宴，請很多同學朋友，熱熱鬨鬨的。”
“小男孩過生日那天，家裡沒人記得。他放學回家，桌上隻有前一天的剩菜。他自己默默熱了碗剩飯，在冰冷的廚房裡，一個人吃完了。”
“後來他長大了，考了很好的成績，全市前五十。他很開心，第一時間打電話回家報喜。電話那頭，他爸隻冷淡地說了句——行了，知道了。”
“然後就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再後來，他開始自己寫書賺錢了，賺了很多很多錢。”
說到這裡，許塵頓了一下。
洛語幽哭得一片模糊的腦海裡，“寫書”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劃過。
不過很快瞬間就被翻湧的情緒吞沒。
她現在什麼都想不了，隻想把眼前這個男人抱進懷裡。
“可他一分錢都沒有告訴家裡人。”
“因為他知道，一旦說了，那些錢就會變成他‘理所應當’欠他們的。他賺的再多，也填不滿那個家的欲壑。”
許塵停了下來。
沉默了幾秒後，他偏過頭，視線落在洛語幽哭成一片模糊的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
“你看，其實哥哥我……也是一個很失敗的人，對吧。”
“不是的！”
洛語幽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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