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準走
翌日清晨。
雨停了。
洛語幽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茫然。
身下是柔軟的床鋪，鼻尖縈繞著一股乾淨的清香，和她記憶中那個陰暗潮濕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她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昨夜那種被火焰炙烤的滾燙感已經消失不見。
緊接著，昨夜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麵湧回腦海。
冰冷的江水，陌生的懷抱，還有那個男人沉靜又溫和的聲音。
她不僅被一名陌生男子從江裡救了上來，還被帶回了家，甚至……還睡了別人的床。
一股強烈的羞恥與負罪感，爬滿了她的心臟。
她又給別人添麻煩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她坐立難安。
她不能再待在這裡。
她的存在，似乎隻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和拖累。
一念至此，她再也躺不住，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浴室的門虛掩著，她自己的那套濕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洗漱台的一角，摸上去還是潮的，布料也因為浸泡而變得僵硬。
她沒有半分遲疑，飛快地脫下身上寬大的居家服，換上了自己那身滿是褶皺的舊衣物。
冰冷的濕氣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哆嗦，但這種不適感，反而讓她心裡踏實了些。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臥室門邊，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然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擰動了門把。
“哢噠。”
一聲輕響。
“你要去哪？”
一個沙啞的，帶著初醒睡意的聲音，從客廳的沙發方向傳來。
許塵其實在她剛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就醒了。
洛語幽的身體僵直了。
她慢慢轉過身，看到那個男人正從沙發上坐起來，黑色的被子從他身上滑落。
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服，頭發有些淩亂。
許塵看著她，目光平靜，卻讓她無端地感到一陣心虛。
“我……我……”
洛語幽的肩膀瑟縮了一下，雙手不安地絞著自己破舊的衣角，根本不敢抬頭去看他的臉。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該走了。”
“謝謝你救了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話語裡是藏不住的卑微。
她是個多餘的人，是個麻煩，不應該存在。
這幾句話，讓許塵的腦中又回蕩起昨夜她含混的哭喊。
“別賣我……”
他沒有說話，隻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的麵前。
洛語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卻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退無可退。
許塵停下腳步，就站在她麵前。
“你現在這個樣子，走出去兩步就能直接倒在地上，信不信？”
“到時候，我是不是還得再把你從外麵撿回來？”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氣。
洛語幽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把頭埋得更低，瘦弱的身體貼著門板，微微發抖。
許塵沒有給她繼續思考和辯解的餘地，繼續道。
“好了，你病好之前，哪都不準去。”
這幾個字，清晰地敲在洛語幽的耳朵裡，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她就那麼傻愣在原地，許塵卻已經轉過身，徑直走向廚房。
他沒有再看她，隻是丟下一句話。
“過來吃飯。”
許塵將她領到餐桌旁，拉開椅子，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洛語幽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坐了下去。
很快，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被放在了她的麵前。
粥熬得很爛，米粒開花，上麵還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枸杞。
食物的香氣混著溫熱的水汽，慢慢飄散開，一點點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慌和不安。
“我叫許塵。”
男人坐在她的對麵，也給自己盛了一碗，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
“你呢，昨天告訴過我一次，我忘了。”
洛語幽捧著溫熱的碗，垂著眼簾，小聲回答。
“洛語幽。”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小口地送進嘴裡。
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讓她冰冷僵硬的身體，漸漸回暖。
許塵看她開始吃了，也就沒再多話。
他從櫥櫃裡拿出一盒貓罐頭，用勺子敲了敲罐壁。
“喵嗚~”
白色的哈吉米立刻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搖著尾巴，邁著輕快的步子湊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許塵打開罐頭，將裡麵的肉倒進貓碗裡，一邊看著哈吉米大快朵頤，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它叫哈吉米，也是一個下雨天撿回來的。”
“那時候在一個破紙箱裡，餓得隻剩一把骨頭了，看見人就炸毛，誰靠近它就亮爪子，喂它東西都不敢吃。”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著睡前故事。
洛語幽吃飯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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