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閹狗落網，這殺豬盤才剛開局！
盛京城的這天清晨，風裡都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城南破廟巷外的長街上，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一波接著一波。那是巡城營與禁軍的精銳，正奉旨將東廠提督魏賢的府邸、暗樁以及十二處外宅圍得水泄不通。偶爾傳來的淒厲慘叫聲，隔著三條街都能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然而，在這風聲鶴唳的亂局中，殺豬鋪的後院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寧靜。
“一千一百兩……兩千三百兩……五千兩……”
蘇眠盤腿坐在那張常年浸透著豬血的案板上，手裡捏著一塊成色極好的赤金元寶，放進嘴裡用力咬了一口，看著上麵清晰的牙印，那雙平日裡冷漠如霜的桃花眼瞬間彎成了月牙。她腳邊，赫然堆著三個沾染著泥土與乾涸血跡的粗布麻袋，裡麵裝的全是從魏賢城外莊園裡洗劫來的奇珍異寶與硬通貨。
距離案板不到三尺的地方，昔日尊貴無雙、有潔癖的鎮北侯世子顧長風，正挽著袖子，蹲在兩個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木桶前。他那雙曾經隻用來拉弓練劍、翻閱兵書的修長手指，此刻正深深埋在滑膩的豬大腸裡，一下又一下地揉搓著草木灰。
“世子爺，發什麼愣？”蘇眠將金元寶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眼皮都沒抬，“左邊那桶大腸要是洗不乾淨，今天的早飯你就接著啃生白菜梆子。別以為你在朝堂上翻了雲覆了雨，在我這殺豬鋪裡就能偷懶。記住了，你現在還欠我兩萬九千三百兩黃金！”
顧長風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直起腰，用手背隨意擦去額頭滲出的冷汗，蒼白的臉上透著一種大仇初報的病態潮紅。
“蘇老板算賬，向來是錙銖必較。”顧長風的聲音微微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卻亮得驚人，“不過，外麵的動靜你聽到了嗎？禁軍出動，魏賢完了。”
“那是你的仇人，關我屁事？”蘇眠冷哼一聲，將金元寶塞進懷裡，跳下案板走到水缸邊淨手，“我隻知道，昨晚為了給你跑腿送那些破賬冊、掛那個破印，老娘不僅磨破了一雙上好的千層底布鞋，還差點被午門的禁軍流矢射中。這筆精神損失費，我還沒給你加上去呢。”
顧長風看著她那副鑽進錢眼裡的模樣，不僅不覺得市儈，反倒覺得在這充滿算計與背叛的世間，唯有這份直白的貪婪最為鮮活、最讓人安心。
“你昨晚掛在午門的兵部大印，隻是引子；海長庚手裡的賬冊，才是要命的刀。”顧長風凝視著水桶裡漂浮的油花，語氣中透出森冷的殺意，“皇上其實並不在乎鎮北侯府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在乎的，是魏賢居然敢在天子腳下，勾結南疆，私造毫無痛覺的藥人軍隊。這是觸碰了皇權的逆鱗！陸沉更是屬惡狼的，昨晚在十裡亭被東廠折損了那麼多人手，今天在朝堂上，他一定會像瘋狗一樣死咬住魏賢不放。”
“所以呢？”蘇眠抽出腰間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隨意蹭了兩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霍霍”聲，“你想告訴我，你這盤棋下得很漂亮？”
“我是想告訴你——”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牽機散”餘毒發作帶來的劇痛，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雙手死死撐住木桶邊緣，“魏賢雖然下了大獄，但這盤棋，才剛剛開局。”
蘇眠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豁然轉頭盯著他：“你什麼意思？仇人都進天牢了，你還有什麼花樣？顧長風，我警告你，老娘現在隻想安安穩穩地數錢，你別再給我招惹那些要命的麻煩！”
“不是我去招惹麻煩，而是麻煩從來就不會輕易放過我們。”顧長風苦笑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他隨手抹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魏賢執掌東廠十餘年，狡兔三窟。你以為，憑他那種陰險毒辣的老狐狸，會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和底牌，全都放在城外的三處莊園和那座佛堂下麵嗎？”
蘇眠眯起眼睛，握著剔骨刀的手指微微收緊：“說人話。”
“皇城司和禁軍抄沒的魏府，絕對是個空殼。”顧長風站直身子，目光死死盯著蘇眠，“根據天機閣暗線今晨傳來的絕密消息，禁軍在魏賢的書房裡，發現了一條通往城外護城河的暗道。而此刻被關在天牢裡的那個‘魏賢’，極有可能隻是個戴著人皮麵具的替身！”
“替身？”蘇眠身上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獵豹般危險的殺氣，“你是說，那條老閹狗帶著他真正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跑了？”
“沒錯。”顧長風看著蘇眠眼中因為“民脂民膏”四個字而燃起的熊熊烈火，便知道自己的魚餌已經成功拋出，“據我推算，魏賢真正的金庫，早已被他秘密轉移到了城北的水路堂口。隻要今夜子時一過，他就會乘坐偽裝成運糧船的商船，順著大運河直下江南。那一船，裝的可是東廠十年來真正的底蘊——至少三百萬兩白銀，以及無數的名家字畫、稀世珍寶！”
“三百萬兩！”蘇眠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連握刀的手都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一下。那不是害怕，那是純粹的、對金錢的極致渴望。
“怎麼，蘇老板有興趣？”顧長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活像個蠱惑人心的妖孽，“這筆買賣，接不接？”
“廢話！”蘇眠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上麵的剁肉斧都跳了起來，“三百萬兩白銀，就是把它融成水，也能把這破廟巷淹了！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卷款潛逃，他問過我手裡的殺豬刀了嗎？”
就在兩人說話間，殺豬鋪虛掩的後院木門外，突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那聲音輕得連秋風掃落葉都不如，但在蘇眠和顧長風這等高手的耳中，卻無異於驚雷。
蘇眠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原本還在把玩金元寶的左手猛地一翻，一枚生鏽的屠宰鐵釘已經夾在指縫間。
顧長風則極其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恰好退到了蘇眠身後最安全的火力死角，低聲提醒：“呼吸綿長，腳步無聲。是東廠最核心的‘暗子’，魏賢的死忠。看來，他們是循著你昨晚洗劫莊園留下的氣味，一路追蹤到這裡的。”
“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蘇眠嗤笑一聲，“不過既然來了，就都留下當肥料吧！”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院牆上翻飛而入，呈品字形將蘇眠和顧長風包圍。這三人皆是一身緊身夜行衣，手持淬著幽藍毒芒的細長柳葉刀，沒有任何開場白，落地的瞬間便爆發出極其狠辣的殺招，直取兩人要害！
“敢踩臟老娘剛掃的院子，找死！”
蘇眠暴喝一聲，不退反進。她根本不講究江湖上那些花裡胡哨的招式，迎著正前方那名殺手刺來的毒刀，左手猛地探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名殺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整條右臂的腕骨便被蘇眠那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捏碎。緊接著，蘇眠右手剔骨刀如同一道閃電般劃過半空。
沒有任何金屬碰撞的聲音，隻有利刃切開皮肉、精準剔除骨骼縫隙的沉悶聲響。
第一名殺手的咽喉處瞬間爆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的破布麻袋，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連抽搐都沒來得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另外兩名殺手的刀刃才剛剛逼近蘇眠的後背。
“世子爺，低頭！”
蘇眠厲喝一聲，身體以一個極其柔韌且詭異的姿勢向後彎折，幾乎貼著地麵滑行。在避開雙刀夾擊的瞬間，她一腳狠狠踹在左側殺手的膝蓋外側。
“砰！”
那殺手的膝關節瞬間反向折斷，慘叫聲終於破喉而出。蘇眠借力在地上一個翻滾，手中的剔骨刀順勢自下而上地撩起，“哧啦”一聲，直接挑斷了那人的腳筋，反手一刀將刀柄砸在他的後腦勺上，將其當場擊暈。
剩下最後一名殺手見狀，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驚駭。他深知今日踢到了鐵板，當機立斷放棄任務，腳尖猛地點地，試圖躍上牆頭逃遁。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老娘這殺豬鋪是城門樓子嗎？！”
蘇眠眼中殺機大盛，抓起案板上那把重達三十斤的生鐵剁肉斧，看也不看，憑借著恐怖的臂力與直覺，朝著半空中的黑影狠狠擲了出去！
“嗡——”
沉重的鐵斧撕裂空氣，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聲，精準無誤地砍中了那名殺手的右肩甲骨。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帶著他飛越了牆頭，像隻被擊落的破鳥，重重地砸在院子角落的柴堆裡，濺起一片煙塵。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三名東廠頂尖的暗殺高手，兩死一廢。
蘇眠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名被鐵斧重創、正在血泊中絕望掙紮的殺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在唇角的一滴血珠，那模樣，宛如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嗜血修羅。
“說。”蘇眠用剔骨刀的刀尖，輕輕挑起殺手臉上的蒙麵黑布，聲音冷得刺骨，“魏賢那個老閹狗，到底在哪條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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