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把大印掛在午門，給皇帝老兒提提神！
寅時三刻，盛京城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卷著霜氣穿街過巷。
蘇眠一身夜行黑衣，臉上蒙著半截粗布，像隻蟄伏在暗夜裡的黑豹，悄無聲息地貼在左都禦史府邸的後牆上。
“一萬兩跑腿費……還有三處莊園的珍寶……”她嘴裡無聲地嘟囔著，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不僅沒有對權貴的敬畏，反而閃爍著金燦燦的光芒。
在她眼裡，這偌大的盛京城不是什麼龍潭虎穴，而是顧長風那個病秧子給她畫的一張巨大藏寶圖。
左都禦史海長庚，出了名的清流領袖，也是個死腦筋的硬骨頭。
蘇眠足尖在青磚上輕輕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連一片落葉都未驚動，便翻過了高逾一丈的院牆。避開兩波提著風燈巡夜的家丁，她如鬼魅般倒掛在書房的屋簷下。
透過窗欞的縫隙，能看到書桌上整齊擺放的官服和烏紗帽，顯然是為幾個時辰後的早朝準備的。
蘇眠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指尖夾起那本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人皮賬冊副本。手腕一抖——
“篤！”
極輕的一聲悶響。
一柄精巧的飛刀穿透薄薄的窗紙，帶著賬冊，精準無誤地釘在了那頂烏紗帽的正前方！刀尾還在微微顫鳴。
“第一家，搞定。”
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轉身融入黑暗。接下來是首輔府、刑部尚書府，有了天機閣暗線提供的府邸堪輿圖，蘇眠送起東西來簡直比回自己家後院殺豬還要熟練。不拚內力，隻拚極致的肌肉控製與隱匿身法，這世上能攔住她的守衛，還沒生出來！
直到卯時初。
皇城根下，午門外。
禁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鎧甲在殘月下泛著森冷的寒光。而在高高的朱紅城牆下，那麵數十年未曾響過的登聞鼓，靜靜地矗立在寒風中。
蘇眠潛伏在百步開外的角樓陰影裡，掂了掂手裡那枚沉甸甸的兵部大印。這玩意兒可是鎮北侯府滿門抄斬的催命符，如今，顧長風要把這道催命符，原封不動地砸回魏賢的臉上。
“世子爺的心肝，真是比鍋底灰還黑啊……”蘇眠嘖嘖兩聲。
下一瞬，她動了。
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輕功招式，全憑那恐怖的天生神力，蘇眠雙腿驟然發力，將身下的青磚踩出細密的裂紋，整個人猶如離弦的重弩，貼著地麵的陰影瞬間暴竄而出！
“什麼人？！”
一名耳目最敏銳的禁軍小校剛察覺到一陣詭異的勁風撲麵，還沒來得及拔刀，一隻冰冷且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卡住了他的咽喉。
蘇眠沒有殺人，隻是大拇指在對方頸動脈上精準一按，小校白眼一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她身形不停，借力騰空，像一隻展翅的黑色夜梟，直撲登聞鼓！
“給皇帝老兒提提神！”
蘇眠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那根早已浸透了豬血、韌性極強的麻繩，三兩下將兵部大印死死綁在了鼓槌之上。不僅如此，她還嫌不夠顯眼，反手一刀，用剔骨刀在登聞鼓那巨大的鼓皮上，龍飛鳳舞地劃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南疆“虺”部暗記！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巴掌拍在鼓麵上。
“咚——！”
沉悶而巨大的鼓聲，雖然隻是一響，卻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盛京城黎明前的死寂！
“有刺客！”
“保護午門！快！”
四周的禁軍瞬間炸了鍋，無數火把亮起。而始作俑者蘇眠，早已借著這短暫的混亂，翻過了護城河，消失在茫茫晨霧之中，直奔城外魏賢的秘密莊園“進貨”去了。
……
破廟巷，殺豬鋪後院。
惡臭熏天。
顧長風挽起袖子，露出蒼白且布滿青紫血管的小臂。那雙曾經隻會握著羊毫紫毫、翻閱聖賢書、挽強弓射天狼的手，此刻正深深地沒入一桶腥臭粘膩的豬大腸裡。
“咳……咳咳！”
體內牽機散的餘毒像無數把小刀，在經脈裡瘋狂切割。顧長風臉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泥濘的青石板上。
他死死咬緊牙關，咽下喉嚨裡湧起的一股腥甜，雙手機械地抓起一把草木灰，狠狠揉搓著手中那油膩發白的腸衣。
痛嗎？痛入骨髓。
屈辱嗎？堂堂世子，如今連條狗都不如。
但他那雙眼睛，卻在這令人作嘔的豬糞味中，亮得驚人，猶如燃著兩團幽冥鬼火。
“算算時辰，蘇眠應該已經得手了。”顧長風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他幾乎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此時奉天殿前的畫麵：
海長庚那個老匹夫，看到人皮賬冊一定會氣得胡子發抖，不顧一切地要在早朝上死諫；首輔那個老狐狸，拿到賬冊會驚出一身冷汗，立刻盤算如何在這場風暴中明哲保身並趁機咬下魏賢一塊肉；而午門外那枚掛在登聞鼓上的兵部大印，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魏賢啊魏賢，你構陷我鎮北侯府通敵，如今我便把南疆的帽子死死扣在你的頭上。私造藥人，貪墨軍餉，勾結外敵……這三項大罪齊發，我看你這東廠督主，還怎麼翻身！
“砰！”
就在顧長風沉浸在複仇推演中時，後院那扇破木門被一腳踹開。
蘇眠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像一陣帶著血腥氣和銅臭味的旋風。
“當啷！當啷！嘩啦！”
三個碩大的麻袋被她單手毫不費力地拎進來，重重地砸在顧長風腳邊，幾根金燦燦的紅珊瑚、幾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甚至還有幾卷名家字畫，直接從麻袋口擠了出來，散落在一地豬血和泥水旁邊。
顧長風眼角猛地一抽。
“蘇老板，你這是把魏賢的家底都給刨了？”
蘇眠一把扯下麵罩，露出那張精致卻透著市井匪氣的臉，她嫌棄地捏了住鼻子，後退了兩步：
“少廢話！老娘這叫合理合法的戰利品回收！你說的沒錯，魏賢那閹狗在城外的三個莊園，表麵上是種地的，地窖裡全他娘的是金條和古董！可惜老娘隻有兩隻手，拿不完，隻挑了最值錢的帶回來。”
說著，她一屁股坐在那張滿是油汙的殺豬案板上，翹起二郎腿，將那把削鐵如泥的剔骨刀“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賬冊送到了，大印掛在午門登聞鼓上了。老娘還附贈了他們一個南疆暗記，這活兒乾得漂不漂亮？”蘇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正在洗大腸的顧長風。
顧長風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雖然滿身狼狽，背脊卻挺得筆直：“蘇老板出手，自然是乾淨利落。那麼，好戲應該已經開場了。”
“戲開不開場老娘不管！”蘇眠猛地傾身向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顧長風，伸出纖細的手掌，“跑腿費！一萬兩黃金！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娘記在賬上！”
顧長風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竅的模樣，心中的戾氣莫名散了幾分。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在這惡臭的後院裡，顯得格外詭異。
“笑個屁！你敢賴賬試試？”蘇眠眼神一凜，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不敢。”顧長風慢條斯理地將洗好的一截大腸扔進乾淨的木盆裡，在一旁的破布上擦了擦手，走到那個破舊的賬本前，拿起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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