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城司門前拋屍，這叫禍水東引！
盛京的夜，黑得像一鍋熬糊了的豬血，濃稠，壓抑，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寒氣。
狂風卷過破廟巷的簷角，發出如夜梟般淒厲的嗚咽，而在這狂風之中，一道纖細的黑影正以極其違背常理的姿態，在連綿起伏的屋脊上如履平地——
蘇眠單手倒提著一個巨大的、由幾床破爛氈布強行縫合而成的巨型麻袋。
那裡麵，實打實地塞著八個成年東廠番子的屍首！
加起來近千斤的恐怖重量，足以壓塌尋常的房梁，可提在這位身段窈窕的殺豬鋪老板娘手裡，卻仿佛隻拎著一掛剛洗淨的豬大腸，輕若無物，甚至連她腳下踩過的青瓦，都未曾發出一絲碎裂的脆響。
“呼……咳咳……”
在蘇眠下方漆黑的深巷裡，曾經尊貴無雙、不可一世的鎮北侯世子顧長風，正捂著胸口，拖著剛剛祛除牽機散寒毒、極度虛弱的身軀，氣喘籲籲地在陰影中狂奔跟進。
他仰起頭，死死盯著屋頂上那個鬼魅般的纖細身影，額頭的冷汗混雜著劇烈運動帶來的眩暈感，讓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怪物！
這女人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顧長風在心中暗自戰栗，即便是當年鎮北侯府重金培養的死士營裡，那些橫練十三太保、將外家功夫練到極致的魁梧巨漢，也絕不可能單憑臂力，將千斤重物像拎小雞一樣輕鬆提著飛簷走壁！可她不僅做到了，甚至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紊亂！
“世子爺，你這腿腳是裹了小腳嗎？走得比案板上的老母豬還要慢！”
一道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傳音入密，如細若遊絲的刀鋒般直刺顧長風的耳膜，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嫌棄，“老娘這是按件計費的買賣，你再這麼磨蹭，耽誤了老娘回去數銀票的良辰吉時，每超出一個時辰，勞務費翻倍加收五百兩黃金！”
顧長風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被青石板絆倒，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咽下喉嚨裡湧起的血腥氣，壓低嗓音朝著上方低吼：“蘇掌櫃，此地已近北鎮撫司衙門，皇城司的暗哨遍布街巷，你若是不想被當成活靶子射成篩子，最好收斂些你的殺氣！”
“切，一幫連狗都不如的廢物，也配讓老娘收斂？”
蘇眠冷嗤一聲，身形卻是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一折，如同落葉般輕飄飄地降落在一處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死胡同內。
“砰——”
沉重的麻袋被她隨手扔在滿是臟水與青苔的地麵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暗紅色的血液瞬間順著氈布的縫隙滲透出來，在泥濘中蜿蜒流淌。
“到了，皇城司的西角門，全盛京城除了皇宮，就屬這裡最晦氣。”蘇眠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塵，環顧著四周高聳森嚴的高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接下來怎麼乾？趕緊的，老娘趕時間！”
顧長風扶著牆壁艱難地走上前，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反而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陰狠。
他蹲下身，強忍著刺鼻的血腥味與惡臭，從懷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挑開了氈布的繩結。
“把他們拽出來，成扇形擺開，麵朝北麵皇城司的大門，呈跪地求饒狀。”顧長風冷冷地指揮著。
蘇眠眉頭一挑，手中剔骨刀瞬間滑落掌心，刀刃閃爍著幽藍的寒光：“怎麼著？世子爺這是嫌他們死得不夠慘，還想擺個花陣祭天？乾脆老娘受累點，把他們的皮全剝下來掛牆上，豈不是更轟動？”
“不，剝皮是東廠昭獄的手法，我們要嫁禍的，是南疆！”
顧長風眼神冷酷如冰，他伸手從幾名番子的懷裡搜刮出之前總旗留下的腰牌，隨意地扔在血泊中，隨後從袖口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拔開塞子，將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均勻地傾倒在死者的傷口和麵部。
隨著粉末的灑落，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已經被蘇眠精準切斷頸動脈的屍體，傷口處竟然開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潰爛，甚至隱隱有細小的蠱蟲幼體在腐肉中翻滾掙紮，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甜香！
蘇眠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哪怕是見慣了生死與血肉屠宰的她，也不禁對這種陰毒的手法感到一絲訝異。
“化屍蠱粉？”蘇眠目光灼灼地盯著顧長風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好家夥，你這破落戶身上帶的好東西倒是不少啊！這玩意兒在黑市上可是有市無價，一錢就能賣上百兩黃金！”
“昔日鎮北侯府鎮守北境，曾繳獲過一批南疆異教的密寶，我不過是順手留了幾樣防身罷了。”顧長風麵無表情地回答，隨後沾起地上一抹尚未乾涸的毒血，走到高聳的青磚牆壁前，手指翻飛，迅速畫下了一個詭異扭曲的圖騰。
那是一條纏繞著骷髏的毒蛇——南疆“虺”的獨門暗記！
“東廠番子被南疆蠱毒殘忍殺害，拋屍於皇城司門前，且留有南疆暗記。”顧長風站起身，用錦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寒芒，“魏賢那條老狗丟失了十萬兩軍餉，本就如同瘋狗一般，如今看到自己的心腹死得如此詭異，定會認為皇城司與南疆暗中勾結，黑吃黑吞了他的財路！”
“而皇城司平白無故背了這麼大一口黑鍋，以那位提點大人的暴戾性子，必然咽不下這口氣，定會與東廠徹底撕破臉皮！”
顧長風轉過頭，看著蘇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蘇掌櫃，這就叫——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蘇眠單手把玩著剔骨刀，刀刃在指尖如同靈巧的蝴蝶般翻飛，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似病弱、實則一肚子壞水的世子爺，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嬌笑。
“世子爺，老娘以前隻覺得你洗豬大腸是個廢物，沒想到，你這腦子長得倒是比豬腦花值錢多了！”蘇眠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隻是這比喻聽得顧長風直皺眉頭，“皇城司和東廠一旦狗咬狗，整個盛京城就亂套了，魏賢自然也就沒空去管那十萬兩白銀的下落了，對吧？”
“不僅如此，”顧長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眠的眼睛，“魏賢為了應對皇城司的傾軋，必定會調動所有隱秘力量，屆時，他那座藏著百萬兩財寶的私宅，防守將會出現前所未有的空虛！”
一百萬兩！
這四個字簡直如同驚雷般在蘇眠腦海中炸響，她那雙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瞬間爆發出比餓狼還要綠的光芒，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一百萬兩……老娘就是殺十輩子的豬也賺不到這麼多啊！”蘇眠舔了舔略顯乾澀的紅唇，剛想詳細盤問抄家的計劃，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動，眼神驟然冷厲下來。
“噓——閉嘴！”
蘇眠一把揪住顧長風的衣領，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這個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像拔蘿卜一樣提了起來。
“巡夜的緹騎來了！”
就在巷口外百步之遙，一陣整齊劃一的鐵甲摩擦聲伴隨著細碎的犬吠，正快速向西角門逼近！火把的光芒已經將遠處的夜空照得通紅。
該死，皇城司的獵犬嗅覺極其靈敏，這滿巷子的血腥味根本藏不住！
左右兩邊都是高達數丈的平滑高牆，顧長風此時內力全無，根本無法施展輕功攀爬，眼看那刺目的火光就要拐進胡同——
“抱緊老娘！”
蘇眠低喝一聲，根本不給顧長風反應的時間，單臂死死勒住他精瘦的腰身，右腳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跺。
“哢嚓！”堅硬的石板寸寸龜裂，蘇眠整個人如同離弦的利箭般拔地而起，借著恐怖的反衝力，帶著顧長風瞬間躍上了十丈高的一株百年老槐樹！
兩人剛剛鑽進茂密繁盛的枝葉間，一隊身披玄色飛魚服、手牽細腰惡犬的皇城司緹騎便舉著火把轉進了死胡同。
“汪汪汪！！！”
惡犬瞬間發狂，瘋狂地扯著鎖鏈，衝著那八具慘死在地上的屍體狂吠不止。
“戒備！有情況！”為首的百戶拔出繡春刀，火把向前一探，當看清地上的慘狀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嘶——這是……東廠的人？！”
樹冠之上，茂密的枝葉將兩人的身形完美遮蔽。
空間極其狹窄，兩人幾乎是嚴絲合縫地貼靠在一起。顧長風的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乾，而蘇眠則單腿勾著樹枝，整個人如同八爪魚般壓在他身上，避免他跌落下去。
“撲通、撲通……”
顧長風的心跳在極度的緊張與劇烈運動下跳得飛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溫熱的氣息不經意間噴灑在蘇眠光潔修長的頸側。
蘇眠眉頭一皺，這病秧子喘氣的聲音太大了，下麵那些緹騎個個都是內家高手，稍有異響就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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