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敢搜老娘的鋪子？拿命來填！
“刺啦——刺啦——”
粗糙的磨刀石上，清水混著鐵鏽與陳年的暗紅血垢，順著石板紋路一滴滴砸在泥地裡。
盛京城南，破廟巷。
夜空中回蕩著刺耳的銅鑼聲和惡犬的狂吠，衝天的火把將半個夜空映得猶如白晝。東廠的緹騎如同蝗蟲過境，挨家挨戶地踹門搜查，伴隨著老弱婦孺的哭喊聲，整座城池仿佛陷入了沸騰的油鍋。
殺豬鋪狹窄閉塞的後院裡，蘇眠大馬金刀地跨坐在一條長凳上。她嘴裡斜叼著一根枯草，手裡握著那把削鐵如泥的剔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緩慢而沉重地推拉著，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這磨刀的聲音，倒比外頭的狗叫還要滲人。”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顧長風斜倚在門框上。他已換下那身沾滿穢物的破布衫，雖然臉色依舊透著大病初愈的蒼白，但眉眼間那股屬於鎮北侯世子清冷尊貴的氣度，卻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的手裡，正攥著那本從野渡口死人堆裡摸出來的血染賬冊。
蘇眠頭也沒抬，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輕輕刮了一下，感受著那種能瞬間切開肌理的鋒銳感，這才冷笑一聲：“狗叫最多吵人睡覺，老娘的刀，可是要喝血的。這大半夜的，耽誤了我清點九萬五千兩銀票的雅興，我不拿幾個人頭來祭刀，心裡這口惡氣出不去。”
“外頭至少有三撥東廠的人馬在交叉搜查。”顧長風目光深邃地望向巷口閃爍的火光，語氣冷靜得如同在談論天氣，“魏賢丟了十萬兩準備運往南疆的軍餉，等同於被人挖了心肝。這頭閹狗現在已經瘋了，下達的必定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死命令。”
“所以呢？”蘇眠終於抬起頭，一雙狐狸眼裡滿是戲謔與桀驁，“世子爺怕了？要是怕了，現在就鑽回你的豬大腸桶裡去。隻要你不吭聲，老娘保你這條值兩千兩黃金的命。”
顧長風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三分自嘲與七分算計：“蘇掌櫃說笑了。我隻是在權衡，若在這鋪子裡大開殺戒，血腥味恐怕會引來更多的瘋狗。咱們的終極目標，可是魏賢私宅裡那十倍於官銀的財寶。若是因為今晚的衝動打草驚蛇，這筆買賣可就虧大了。”
一聽到“十倍財寶”四個字，蘇眠眼底的殺氣瞬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財迷獨有的精光。
“算你這賬房先生說得有理。”蘇眠將剔骨刀往案板上猛地一插，刀柄嗡嗡作響，“隻要他們不碰老娘藏在床底下的銀票，老娘今晚就大發慈悲，陪他們演一場戲。但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的錢……”
“那就剁了喂豬。”顧長風接上了她的話，眼神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森冷。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鄰居王老頭家的木門被暴力踹開。
“軍爺！軍爺冤枉啊！小老兒隻是個賣豆腐的，哪裡見過什麼江洋大盜啊！”王老頭的哀嚎聲緊接著響起，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和女眷的尖叫。
蘇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得掉渣。雖然她平時沒少壓榨王老頭，但在她蘇眠的地盤上，除了她，誰也不能動這裡的街坊。
“看來，今晚這戲，沒法善了了。”蘇眠站起身，隨手扯過一條沾滿凝固豬血的圍裙係在腰間。
“砰——喀嚓！”
殺豬鋪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一隻穿雲靴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刺橫飛間，八名身穿玄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東廠番子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總旗，手裡舉著火把，目光陰鷙地掃視著院子裡的血水和掛在鐵鉤上的半扇豬肉，立刻被那股濃烈的腥臭味熏得皺起了眉頭。
“東廠辦案！閒雜人等跪下回話！”總旗怒喝一聲，手裡的刀鞘重重地砸在案板上。
蘇眠瞬間切換了嘴臉，肩膀猛地一縮，做出一副驚恐萬分的市井村婦模樣，戰戰兢兢地捏著衣角：“哎喲！各位官爺，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小婦人可是本本分分的殺豬匠，沒犯王法啊！”
總旗冷冷地打量著蘇眠，見她身形纖細，雖有幾分姿色，但滿身令人作嘔的豬血和油脂，頓時掩了掩口鼻，厭惡道：“城西野渡口跑了重犯！督主有令，全城搜捕！你這寡婦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院子裡乾什麼？”
“官爺明鑒啊，這夏天肉放不住，小婦人得趕著半夜把豬殺了，明早好去東市占個好攤位。”蘇眠低聲下氣地說著，還不忘用沾著豬油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
就在這時，兩名番子舉著火把踹開了柴房的門。
“咳咳咳——嘔——”
一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聲從柴房裡傳出。顧長風披頭散發地蜷縮在草堆裡，臉上抹滿了灶灰，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臟兮兮的破布，演得那叫一個淒慘入骨。
“頭兒！這裡有個病癆鬼！”番子嫌惡地捂住鼻子，用刀尖挑了挑顧長風的衣擺。
蘇眠立刻撲了過去，擋在柴房門口，哭天搶地道：“官爺！那是我家男人！染了癆病，大夫說活不過這個月了。他這病過人啊，各位官爺千金之軀，可千萬別沾染了晦氣！”
一聽是會傳染的癆病，幾個番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總旗皺了皺眉，本打算揮手撤退。這破殺豬鋪一目了然，除了血腥味就是惡臭，哪有什麼藏銀子的地方？
然而，就在總旗轉身的瞬間，他的餘光突然瞥見了案板下方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水跡。那是蘇眠從暗渠回來時，鞋底沾染的地下河淤泥，顏色與尋常街巷的黃土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陰冷的水腥氣。
總旗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可是東廠的追蹤好手，對這種西城暗渠獨有的淤泥味道再熟悉不過。
“慢著。”總旗猛地轉頭，眼神瞬間變得如毒蛇般陰冷，死死盯住了蘇眠的腳底，“你一個南城的殺豬婦，鞋底怎麼會有西城暗渠的黑泥？！”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顧長風在柴房裡半眯著眼睛，指尖已經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淬毒暗器。他知道，暴露了。
蘇眠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緩緩站起身，之前那副唯唯諾諾的表情如同蛻皮般從臉上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冷漠。
“各位官爺，其實小婦人有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一直想對東廠的諸位說。”蘇眠伸手，慢條斯理地握住了插在案板上的剔骨刀刀柄。
“什麼話？”總旗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拔出繡春刀，“鏘”的一聲脆響，刀鋒直指蘇眠。
“敢搜老娘的鋪子？你的脖子，比刀還硬嗎！”
話音未落，蘇眠動了。
沒有真氣爆發的轟鳴，也沒有花哨的招式。她的身形快得就像一道暗夜裡的鬼魅，瞬間突破了總旗的安全距離。
“拿下！”總旗大駭，揮刀便砍。
然而，蘇眠根本沒有躲閃。她左手如同鐵鉗般探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生生用肉掌卡住了繡春刀刀背的受力點，猛地一扭！
“喀嚓！”精鋼打造的繡春刀竟被這股非人的怪力硬生生折斷！
在總旗錯愕放大到極點的瞳孔中，蘇眠右手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銀色閃電。
“哧——”
極度精準的切割聲響起。沒有砍骨頭的沉悶，隻有薄刃劃開軟骨與筋膜的絲滑。總旗的喉結被精準地從中間分離，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捂著噴出三尺高血柱的脖頸，直挺挺地跪倒在血泊中。
“頭兒！”
剩下的七名番子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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