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敢抽老娘的成？你脖子比刀硬嗎！
十萬兩官銀，足足裝了二十口鐵皮包角的紅木大箱。
深秋的西城野渡口，江風裹挾著濃鬱的血腥味，直往人骨頭縫裡鑽。顧長風站在一地殘肢斷臂中，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銀箱，眉頭緊鎖。
大明律製，十萬兩白銀，那可是實打實的六千多斤！
“蘇掌櫃，東廠的巡防快船還有半個時辰就會經過此地。”顧長風將染血的賬冊貼身收好，蒼白的臉上透著一絲凝重，“我已傳訊天機閣的暗線，接應的平底沙船就在下遊兩裡外的暗渠口，但這二十口箱子……”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蘇眠漫不經心地挽起粗布袖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纖細手腕。她走到兩口重達三百斤的銀箱前，連腰都沒怎麼彎，雙手隨意地扣住箱底兩側的鐵環——
“起！”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吐氣聲，兩口沉重無比的鐵皮木箱，竟被她像拎兩隻空竹簍般，輕輕鬆鬆地提了起來！
顧長風瞳孔驟縮。
這可是六百斤的死物！哪怕是軍中修煉外家硬氣功的頂尖高手，想要搬動也得憋足一口真氣，額頭青筋暴起。可眼前這個身形纖弱的殺豬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腳下的軟泥甚至沒有陷出多餘的深坑！
“發什麼愣？”蘇眠轉過頭，清冷的眼眸裡閃爍著屬於黑心資本家的不耐煩，“一千一百兩的苦力，你還指望老娘連掃尾的活兒一塊乾了？化屍粉撒勻點，一滴血都不許留！要是把皇城司的狗引到老娘的鋪子裡，我先把你剁成肉餡！”
“……知道了。”顧長風嘴角微微抽搐。
他曾以為自己身為鎮北侯世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自從遇到這個女人，他引以為傲的常識正在被反複碾壓。
他不再廢話，強忍著初愈後經脈的酸痛，從懷中摸出一個褐色瓷瓶，將化屍粉精準地灑在沈煉和一眾番子的屍體上。伴隨著“嗤嗤”的白煙和刺鼻的焦臭味，血肉之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一灘灘黃水，最後被江風一吹，與渡口的泥沙融為一體。
另一邊，蘇眠已經化身為毫無感情的人肉起重機。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口大箱子被她硬生生靠著純粹的蠻力，全部轉移到了下遊的暗渠入口。
當顧長風清理完最後一點痕跡趕到時，暗渠深處已亮起了一盞幽綠色的風燈。
“兩長一短，天機閣‘地字號’接頭人。”顧長風壓低聲音，伸手攔住想要直接拔刀的蘇眠，“洗官銀有黑市的規矩，讓我來交涉，你別衝動。”
蘇眠冷哼一聲，將手從腰間的剔骨刀柄上移開，抱臂靠在濕冷的石壁上：“最好能談出一個讓我滿意的價錢，否則，我不介意今天多進一批‘豬肉’。”
風燈搖晃，一艘扁平的烏篷小船從暗河中悄無聲息地滑出。
船頭站著一個戴著純金算盤麵具的矮胖男人，他手裡盤著兩枚包漿油亮的核桃，目光透過麵具孔洞，貪婪地掃過岸上的二十口大箱。
“原來是放出了‘穿雲燕’的貴客。”麵具男發出兩聲乾笑，聲音猶如夜梟，“在下天機閣盛京暗樁掌櫃，金爺。規矩你們懂吧？十萬兩帶血的官銀，而且還是魏督主丟的燙手山芋。這筆錢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洗成大通錢莊的不記名銀票，火耗極高。”
顧長風上前一步，長身玉立，即便穿著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住骨子裡的清貴之氣：“金掌櫃開個價。”
“三成！”金爺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我抽三萬兩。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少一個子兒，這船我都不靠岸！”
話音剛落，暗渠裡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砰——！”
一聲爆響！
金爺還沒反應過來，隻覺眼前黑影一閃，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瞬間砸在船頭上。那堅固的鐵木船首竟被硬生生踩得翹了起來，江水倒灌！
蘇眠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站在了船頭，一把薄如蟬翼的剔骨刀，死死抵在了金爺肥膩的咽喉上。刀刃劃破表皮，滲出一線殷紅。
“你……你想乾什麼？！這裡可是天機閣的地盤！”金爺嚇得肝膽俱裂，手裡的核桃“吧嗒”掉進了水裡。
“三成？”蘇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刃，她微微歪著頭，眼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暴戾，“老娘在刀尖上舔血賺來的辛苦錢，連皇城司的狗都不乾抽成，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從我的鍋裡搶肉吃？”
“女俠饒命！這是黑市的規矩！魏督主的銀子，除了我，整個盛京城沒人洗得掉！”金爺雙腿打顫，卻還在死鴨子嘴硬。
“是嗎？”蘇眠刀鋒微轉，精準地壓在了他頸動脈的位置，“那不如試試，是你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快？把你殺了，我自己開船去金陵洗，大不了費點時間。”
“蘇掌櫃，且慢。”
顧長風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來，看似勸阻，實則眼中滿是算計的冷光。他看向金爺，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金掌櫃，據我所知，上個月天機閣金陵總壇查賬，發現盛京分舵有八萬兩的虧空。若我沒猜錯，是你私吞了去填了長樂賭坊的窟窿吧？”
金爺麵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肥肉劇烈一顫。
顧長風繼續道：“你現在急需一筆橫財來平賬。這十萬兩，對你來說不是燙手山芋，而是救命稻草。你抽三成？信不信我明日便將這批銀子沉江，然後放出風聲，說魏賢的官銀在你金爺手裡？屆時，東廠和天機閣刑堂，哪一個能留你全屍？”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金爺倒吸一口涼氣，像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癆病鬼。
一個武力值恐怖到非人的女煞星！
一個把天機閣內部機密和人心算計到骨頭裡的毒蛇！
這兩個怪物是從哪冒出來的？！
“我們隻是本分的生意人。”顧長風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半成。給你五千兩的跑腿費，一炷香內，我要見到大通錢莊的見票即兌銀票。多要一個銅板，蘇掌櫃的刀，就會切斷你的喉管。你可以選。”
蘇眠極其配合地將刀刃往下壓了半寸，冷笑出聲：“我這把刀，可是專挑骨縫剔肉的。保證你死的時候，能聽見自己骨肉分離的聲音。”
“半成！就半成！成交！姑奶奶快把刀拿開！”金爺徹底崩潰了，冷汗浸透了後背。
……
醜時正。
破廟巷殺豬鋪的後院。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豬下水臭味，卻讓顧長風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心。
柴房內，蘇眠盤腿坐在破木板床上，麵前堆著厚厚一遝大通錢莊的全國通用銀票。整整九萬五千兩！
昏黃的油燈下，蘇眠的眼睛亮得驚人。她一張一張地摸著銀票的特殊水印，嘴角快咧到了後耳根，剛才那個殺神仿佛瞬間被市井財迷附體了。
“九萬五千兩……”蘇眠咽了口唾沫，忽然轉頭看向顧長風，一把算盤打得劈啪作響，“世子爺，按咱們說好的‘二八分賬’，你的那兩成提成，我就直接扣下抵你的欠款了啊！”
顧長風正在用布巾擦拭手上的水漬，聞言動作一頓，氣極反笑：“蘇掌櫃，你這賬是怎麼算的？我原本欠你一千一百兩黃金，折合白銀也就一萬多兩。我這兩成提成可是近兩萬兩白銀！你扣下抵債，不僅兩清，你還得倒找我錢！”
“放屁！”蘇眠像護食的惡犬般瞪圓了眼睛，一把將銀票摟進懷裡，“你懂什麼叫利滾利嗎？借款過夜，利息翻倍！加上我剛才搬箱子耗費的內力磨損費、刀刃保養費、心理受驚費……你現在還欠我兩千兩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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