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萬兩白銀，老娘來進貨了！
亥時三刻，盛京城上空陰雲密布，夜風卷著初秋的濕冷，將打更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破廟巷殺豬鋪的後院裡，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風中搖曳。
“你確定是走西城外的野渡口？”蘇眠跨坐在長條木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油石，“嚓、嚓”地打磨著那把刃口薄如蟬翼的剔骨刀。她連眼皮都沒抬，但語氣裡的貪婪與殺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長豐鏢局走陸路目標太大，十萬兩官銀的重量，車轍印根本掩蓋不住。”顧長風站在案板前，修長的手指沾著冷茶水，在滿是油汙的木板上迅速勾勒出城防堪輿圖，“魏賢生性多疑且極度自負。他必然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麵上讓長豐鏢局的車隊從南門大張旗鼓地出發，實際上，真正的贓銀早就被分批運到了西城外的野渡口，準備借著今夜的江霧，走地下暗河的水路轉運江南。”
“西城野渡口……”蘇眠停下磨刀的動作，用大拇指指腹輕輕刮了一下刀刃，一縷極細的血絲滲了出來，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滿意地舔了舔嘴角，“那裡可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連挖坑埋屍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往江裡一扔，喂王八。”
顧長風看著她那副嗜血又財迷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堂堂十萬兩白銀的劫案，在這女人的嘴裡，說得簡直比去菜市場進兩扇豬肉還要輕鬆。
“蘇老板，我得提醒你——”顧長風單手撐著案板，微微傾身，目光沉靜而銳利，“這批贓銀是魏賢的心頭肉，負責押運的絕不僅僅是長豐鏢局的普通趟子手。東廠必然派了頂尖的高手暗中坐鎮，保守估計，至少有一名檔頭級別的死士，以及三十名配備了強弩的番子。你雖然身手了得，但若是被弩陣困住，也就是一頭被射成刺蝟的野豬。”
“那是你的問題，賬、房、先、生。”蘇眠霍然起身，手腕一翻，剔骨刀在指尖挽出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刀花，隨後“篤”地一聲，精準無比地釘在顧長風剛剛畫出的渡口位置上，“我負責把擋路的活物變成死肉，你負責給我規劃路線、破解機關。要是我掉進陷阱裡損失了一個銅板——”
她湊近顧長風的臉，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我就把你身上的骨頭，一節一節地拆下來熬湯。”
顧長風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她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冷冷一笑：“我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算好了每一步。今夜江麵會起大霧，子時正刻，是江潮最盛之時，水流的聲音會掩蓋所有的異響。更重要的是，那個時間點，正好是東廠番子換防的間隙——我們隻有半柱香的時間。”
“半柱香？殺三十頭豬都夠了。”蘇眠一把拔出刀，順手抄起牆角的一個破舊大麻袋，往肩上一搭，“走，老娘進貨去！”
……
子時，西城野渡口。
江麵上的濃霧猶如實質般的白霜，將周圍的蘆葦蕩吞噬得乾乾淨淨。江水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顧長風伏在距離渡口十丈外的一處高聳礁石後，強忍著喉嚨裡因為夜風激起的癢意，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雖然體內的牽機散毒性已被壓製，但他的身子依然虛弱，此刻在寒風中，臉色蒼白得猶如鬼魅。
在他視線的儘頭，三艘沒有掛任何燈籠的黑色平底沙船正靜靜地停靠在岸邊。岸上，二十幾個穿著蓑衣、腰間鼓囊囊的漢子正在緊張地搬運著沉重的黑漆木箱。每一個箱子落地，都會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那是白銀特有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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