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賬房先生的第一筆大買賣
晨光熹微，盛京城南破廟巷的濃霧還未徹底散去，殺豬鋪的後院裡已經響起了極有節奏的“砰、砰、砰”聲。
顧長風坐在一塊搭在兩個發酸的醃菜缸上的破木板前，手裡捏著一根禿了毛的劣質羊毫筆，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雙曾經隻用來撥弄絕世名琴、翻閱兵書孤本的修長雙手，此刻正極度嫌惡地懸在半空中，儘量不讓自己雪白的中衣袖口沾到桌麵上那層可疑的暗紅色油垢。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三步遠的案板前，蘇眠正背對著他，單手拎起半扇少說也有兩百斤重的白條豬，像拎著一隻輕飄飄的破麻袋，“哐當”一聲砸在油膩的厚重木砧板上。
“蘇掌櫃……”顧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鼻腔裡揮之不去的豬血腥味，指著麵前那本被揉搓得猶如鹹菜葉子般的賬冊，語氣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隱忍，“你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這上麵畫的三個圈，旁邊又畫了一個類似……烏龜的圖案，究竟代表著什麼賬目？”
蘇眠頭也沒回，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銀色的匹練，在豬骨與皮肉之間遊刃有餘地穿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哢哢”聲，不過眨眼間，一整塊完美的肋排便被完整地剔了下來。
“那不是烏龜。”蘇眠輕描淡寫地將肋排扔進一旁的木盆裡，刀刃在圍裙上隨意地抹了兩下，“那是城西王大麻子。他前天賒了三斤五花肉，說好昨天給錢，結果連個鬼影子都沒見。我畫個王八，是為了提醒自己，下次見了他，先剁他一根指頭當利息。”
顧長風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這個呢？”他強壓著火氣，指著另一頁上一個極其扭曲的、像是一坨牛糞般的墨跡，“這又是什麼暗號？”
“那是前街李寡婦買了兩副豬大腸，用半筐爛白菜抵的賬。我懶得寫字，隨手塗的。”蘇眠終於轉過身，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漆黑的眸子透著算計的精光，“怎麼？堂堂鎮北侯世子，號稱過目不忘、算無遺策，連這點賬都看不明白？那你這一千一百兩黃金的債，打算怎麼還？靠你在柴房裡給我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提到那一千一百兩黃金的巨債，顧長風的呼吸猛地一滯。昨夜牽機散毒發的淩遲之痛似乎還在骨髓裡隱隱作痛，若不是眼前這個嗜錢如命的女屠夫去長樂賭坊搶來了七葉金蘭，他現在已經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血水了。
“我是賬房，不是猜謎的半仙。”顧長風冷冷地回敬，“既然你雇我當賬房，從今日起，鋪子裡的進出賬目必須按我的規矩來。複式記賬法，分門別類，錙銖必較。還有，作為賬房，我的月錢是多少？”
“月錢？”蘇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提著那把還滴著血的剔骨刀，一步步走到顧長風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馬紮上的男人，刀尖極其危險地挑起顧長風的一縷垂落的黑發，語氣輕佻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世子爺，你是不是對你現在的處境有什麼誤解？你現在是我買下來的私有財產。你每天吃我的，住我的，呼吸的空氣都是我這殺豬鋪裡的。我不收你喘氣費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還敢跟我提月錢？”
刀鋒冰冷，緊貼著顧長風的側臉。隻要她手腕微微一抖，他這顆大好頭顱就會像案板上的豬頭一樣滾落。
但顧長風沒有退縮。他迎著蘇眠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蘇掌櫃，你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投入與產出。你花了一千一百兩保住我的命，如果隻讓我洗豬下水、看這本狗屁不通的賬冊，你這輩子都別想收回本金。”
“哦？”蘇眠挑了挑眉，刀尖從他的頭發順著下頜線緩緩向下滑動，最終停在他的咽喉處，“那你說說看，你這尊金貴的身子，還能給我變出什麼金元寶來？”
顧長風剛要開口，眼神卻突然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越過蘇眠的肩膀，落在了後院那堵斑駁的土牆上。清晨的陽光斜射過來，將土牆上的一棵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長。而在那枯草影子的邊緣，有一塊極不起眼的暗斑，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在移動。
有人在牆頭。
顧長風不僅擁有絕頂的聰明才智，他曾是鎮北侯府傾儘全力培養的繼承人，哪怕如今內力全失，但他對危險的感知、對細微聲音的捕捉，依然遠超常人。
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劣質香粉與土腥味的氣息，順著晨風飄進了他的鼻腔。那是東廠番子常年混跡三教九流之地才會沾染上的獨特味道。
昨天的危機，並沒有徹底解除。那個帶隊的陰鷙太監雖然被惡臭逼走，但手下的爪牙中，顯然有心思縝密之輩起了疑心，竟然殺了個回馬槍。
顧長風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半分。他直視著蘇眠的眼睛，喉結微動，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懂的慵懶語調說道：“掌櫃的，你這生意確實難做啊。比如後院那頭剛抓來的大黑豬，脾氣暴躁得很，正趴在牆頭想著怎麼翻出去呢。你要是再不給它放放血，它怕是要把咱們這院子給拆了。”
蘇眠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前一秒，她還是個斤斤計較的貪財屠婆；後一秒，她眼底的慵懶被一股極其純粹、宛如實質般的殺機所取代。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四下張望，隻是嘴角咧開一個森冷的笑意。
“是嗎？那可真是……自找死路。”
話音未落，蘇眠握著剔骨刀的手腕猛地一翻。
顧長風甚至沒有看清她的動作，隻聽見“咻”的一聲尖銳的破空慘嘯！
那把剔骨刀如同閃電般脫手而出，沒有射向牆頭，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狠狠穿透了柴房頂部的瓦片！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瞬間劃破了破廟巷的清晨。
“轟隆”一聲巨響，一個穿著灰布短打、身形瘦小的男人連同破碎的瓦片一起，從柴房屋頂重重地砸進了後院的泥地裡。
男人顯然受了重創，他的右側肩膀被那把剔骨刀整個洞穿，刀刃死死地將他釘在了地麵上。他瘋狂地掙紮著，想要拔出腰間的短弩，但蘇眠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哢嚓！”
蘇眠沒有任何廢話，抬起那隻穿著粗布鞋的腳，精準無比地踩在了男人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男人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完全衝出喉嚨，蘇眠已經俯下身，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直接卸掉了他的下頜骨。
所有的慘叫都被強行堵在了喉嚨裡，變成了絕望的“嗚嗚”聲。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從顧長風出聲提醒，到蘇眠完成擊殺控製，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乾淨，利落，狠辣，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宛如一件完美的殺人藝術品。
顧長風坐在木板前，看著被踩在腳底、猶如爛泥般的東廠探子，心臟不可抑製地狂跳了幾下。他深知，就算是他全盛時期，想要如此輕描淡寫地解決一個東廠的精銳探子，也絕非易事。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蘇眠拔出剔骨刀，在探子的衣服上擦乾血跡，轉頭看向顧長風，語氣有些不滿：“你不是說在牆頭嗎？怎麼跑到屋頂去了？害我多廢了一分力氣預判。”
“他在牆頭留了影子，但本體已經順著房梁摸到了屋頂。東廠的‘壁虎遊牆功’，向來喜歡走高處。”顧長風站起身，緩緩走到那個探子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蘇掌櫃，你的刀法不錯，但這人……先別急著殺。”
“留著乾嘛？浪費我的糧食？”蘇眠不耐煩地皺眉，“我最討厭麻煩。剁碎了扔進城外的亂葬崗，野狗吃得乾乾淨淨，一了百了。”
地上的探子聽到這句話，眼中露出了極度的恐懼，身體像篩糠一樣瘋狂顫抖起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隱蔽，想回來查探一下這家可疑的殺豬鋪，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油水，誰知道竟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他既然敢一個人悄悄摸回來，就說明昨天的搜查，他並沒有完全向上頭稟報他的疑心。”顧長風蹲下身，眼神冰冷如深淵，那股屬於鎮北侯世子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東廠的人，規矩森嚴。發現欽犯蹤跡而不報，擅自行動，隻有一個原因——”
顧長風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探子的眼睛：“他不是衝著抓逃犯來的。他是來找財的。對吧？”
探子的瞳孔驟然收縮，雖然下巴被卸無法說話，但那震驚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長風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蘇眠：“蘇掌櫃，你不是想知道我怎麼給你生金元寶嗎？現在，第一筆大買賣，自己送上門了。”
蘇眠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到金子時特有的光芒：“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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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驚的大多來帶你給能，力苦的兩百一千一個這我，到看你讓會我。局鏢豐長，時子晚今“：機殺的冷冰股一著透中氣語，體屍的上地向看身轉是隻，諷嘲的她會理有沒風長顧
”。徒賭的坊樂長給賣，子餃的餡蔥大肉豬成包了碎剁，起一們狗閹的賢魏和你把就我，娘老坑敢是要你。是好最“：忍殘又害無得顯，齒牙的白潔口一出露，笑一嘴咧眠蘇
。味腥血的淡淡中氣空了散吹，過吹次再風晨的巷廟破
。雨血風腥場一起掀，晚今在將定注，夜黑的城京盛而。定敲式正，婆屠力怪的竅心迷財個一和子世仇複的魄落個一由，裡院後鋪豬殺的氣臭著發散個這在樣這就，約契案劫的銀白兩萬十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