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連條狗都不如的世子爺
破廟巷的清晨，總是從一陣令人作嘔的泔水味和劣質旱煙的嗆人氣味中醒來的。
顧長風躺在後院柴房那張散發著黴味的木板床上，是被生生痛醒的。腹部那道被粗劣麻線縫合的傷口，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一陣仿佛皮肉被鋸齒撕裂的劇痛。牽機散的餘毒雖然被那個粗暴的女人擠出去了大半，但殘留在血液裡的毒素，依然讓他的經脈一陣陣地痙攣。
他艱難地睜開眼，盯著頭頂結滿蛛網的破敗茅草屋頂，眼神中翻滾著極度壓抑的戾氣與不可置信。
鎮北侯府，滿門忠烈，一夜之間竟被打成通敵叛國的逆賊！
那漫天的火光、衝進府邸的皇城司暗探、父親被亂箭穿心的慘狀……一幕幕猶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若不是他拚死殺出重圍，又機緣巧合躲進了這肮臟汙穢的南城下水溝，此刻他恐怕早已身首異處。
“咳咳……”顧長風忍不住低咳了兩聲，牽動了傷口，冷汗瞬間濕透了額前散亂的鬢發。
他堂堂鎮北侯世子，驚才絕豔，五歲能賦詩，十歲可拉開百斤硬弓，十五歲便隨父鎮守邊關，連當今聖上都曾讚他“國士無雙”。可如今呢？
如今，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躺在一個殺豬女的柴房裡，身上糊著草木灰，傷口縫得像個醜陋的肉包子！
更讓他感到一陣絕望的是，他試著暗暗運轉內力，丹田處卻如同一潭死水，毫無動靜——牽機散封住了他的氣機，現在的他，除了腦子還算清醒，身體連個尋常的農夫都不如。
“哐當！”
前頭鋪子裡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王老頭驚恐的叫喊聲，瞬間打斷了顧長風的思緒。
“哎喲！趙爺，趙爺使不得啊！這案板不能掀，肉掉地上就賣不上價了啊！”
顧長風強忍著劇痛，微微側過頭，透過柴房那扇破了洞的窗欞，隱約能看到前院的一角。
隻見四五個流裡流氣的地痞正堵在殺豬鋪的門前。為首的一個男人，生得滿臉橫肉，左眼蒙著一塊黑色的眼罩，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開山刀，一腳踹翻了裝滿豬下水的木桶。腥臭的血水瞬間流了一地。
“賣不上價？老東西，你這破鋪子這個月的例錢還沒交呢！”趙獨眼冷笑一聲，刀背“砰”的一聲砸在案板上，震得上麵的剔骨刀嗡嗡作響，“怎麼著？想讓爺爺們喝西北風啊？”
王老頭嚇得渾身哆嗦，連連作揖：“趙爺，前天不是剛交過二兩銀子嗎？怎麼今兒個又……”
“前天那是上個月的！今天收的是這個月的！廢什麼話，趕緊拿五兩銀子出來，不然今天老子就把你這鋪子給砸了！”趙獨眼囂張地吐了口唾沫，獨眼裡閃過一絲淫邪的光，“再說了，你交不起，不是還有蘇娘子嗎？”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蘇眠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那身沾了顧長風血跡的衣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腰間依舊係著那條厚重的皮圍裙。頭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修長脖頸邊，透著股還沒睡醒的慵懶。
“五兩銀子？”蘇眠走到案板前，目光越過趙獨眼，看了一眼地上沾滿泥水的半扇五花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趙瞎子，你這是要搶錢，還是要搶命啊？”
“喲，蘇娘子出來了！”趙獨眼一看到蘇眠，眼睛都直了。這破廟巷誰不知道蘇娘子是個極品美人，隻是平時手裡總是提著刀，讓人發怵。但今天他帶足了兄弟，底氣硬得很。
“蘇娘子，五兩銀子對你來說不多吧？”趙獨眼淫笑著湊近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摸蘇眠的下巴，“要是真拿不出，不如陪哥哥幾個喝頓酒，這錢，哥哥替你出了！”
柴房裡，顧長風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女人雖然粗暴貪財，但畢竟救了他一命。對方人多勢眾，手裡還有利器，她一個女人，就算力氣大些，又怎麼對付得了五個拿著刀的亡命徒？
顧長風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的匕首早就被蘇眠給順走了。
“喝頓酒？”蘇眠沒有躲，反而歪了歪頭，看著趙獨眼伸過來的那隻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豔的笑。
“好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眠動了。
顧長風的瞳孔驟然一縮！
太快了！
他甚至沒有看清蘇眠是怎麼出手的。隻見她左手猛地探出，猶如捕食的毒蛇，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趙獨眼的手腕。緊接著，她的大拇指在對方腕骨的縫隙處極其隱秘地一按——
“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清晨的巷子裡炸響。
“啊——！！！”趙獨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臉瞬間疼得扭曲成了一團。
他本能地揮起右手的開山刀，朝著蘇眠的腦袋狠狠劈下。
“不知死活。”
蘇眠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沒抬。她扣著趙獨眼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壓，借著這股拉扯力，右腿猶如一條鐵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風，狠狠踹在趙獨眼的右膝蓋外側。
“砰！”
又是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脆音。趙獨眼那重達近兩百斤的龐大身軀，竟被這一腳直接踹得雙膝跪地，巨大的衝擊力讓地上的青石板都隱隱震顫了一下。
“當啷！”開山刀掉落在地。
“大哥！”
“臭娘們，找死！”
後麵那四個小弟見狀，紛紛怒罵著拔出腰間的短刀和棍棒，一窩蜂地朝蘇眠撲了過來。
“蘇娘子小心啊！”王老頭嚇得直接鑽進了案板底下。
柴房裡的顧長風卻連呼吸都停滯了，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蘇眠的每一個動作。
沒有內力波動，沒有花哨的招式。
蘇眠迎著那四個人不退反進。她順手操起案板上的那把薄刃剔骨刀，身體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根砸向麵門的悶棍。
緊接著，她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
“噗！噗！”
刀刃並沒有刺入要害，而是極其精準、極其狠辣地挑斷了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小弟的手筋！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兩人慘叫著捂住手腕倒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兩人嚇破了膽，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但蘇眠並沒有停。她腳下一滑，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頭發，狠狠往下一拽，右手的刀柄末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砸在另一人的太陽穴上。
“撲通！撲通！”
僅僅是兩個呼吸的時間。五個氣勢洶洶的地痞，全軍覆沒，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整個破廟巷的清晨，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遠處不知誰家的狗，象征性地叫了兩聲。
柴房裡，顧長風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是市井打架，更不是江湖上那些講究套路的武學門派！這女人用的，分明是最純粹、最高效的殺人技！
招招直奔要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卸骨、斷筋、擊暈，全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這種將人體骨骼和弱點了解到極致的手段，這種在刀尖上跳舞卻連呼吸都不亂半分的心理素質……
她到底是誰？！
大內培養的頂級死士？還是敵國潛伏的精銳斥候？
一個擁有如此恐怖身手的女人，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躲在這肮臟的破廟巷裡，每天跟豬肉和泔水打交道？
顧長風的心思百轉千回，看著蘇眠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防備，更添了幾分深深的忌憚。
“滾起來。”
前院，蘇眠隨手將剔骨刀扔回案板上，發出“錚”的一聲脆響。
她走到痛得幾乎暈厥的趙獨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蘇祖宗……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趙獨眼滿臉是血，捂著斷掉的手腕，嚇得連連磕頭，哪裡還有剛才半點囂張的樣子。
“我的肉，掉地上了。”蘇眠指了指沾滿泥水的五花肉，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賠！我雙倍賠！”趙獨眼忍著劇痛，用僅剩的好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看都沒看，直接扔在案板上，“這是十兩銀子……蘇祖宗，權當給您壓驚……”
“十兩？”蘇眠拿起錢袋，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嘴角的笑意終於真實了幾分，“早這麼客氣不就好了。王叔，出來收錢。”
她踢了踢趙獨眼：“帶著你的人，滾。以後再敢踏進破廟巷半步，我就把你另一隻眼睛也挖出來，當魚泡踩。”
“是是是！滾！我們這就滾！”
五個人連滾帶爬，互相攙扶著逃出了巷子，連掉在地上的兵器都沒敢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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