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沒有千軍萬馬，隻有十三人的會議
信仰。
這兩個字在江風裡散開。
十三雙眼睛透過水汽，直勾勾盯著前方。
沒有畏懼。
拿鉛筆的青年咳嗽了一聲。他把手裡的泛黃草紙往下壓了壓，借著艙頂漏下來的微光，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墨跡。
“推翻資產階級政權，建立無產階級專政。”
他頓了頓，咬字極重。
“必須把權力，交還給勞苦大眾。”
這句話一出，南湖上的水波似乎都停了。
萬界時空裡，那些剛剛還在冷嘲熱諷的帝王們，集體愣住了。
鹹陽宮外。
嬴政的右手拇指死死按在劍柄的玉石吞口上。玉石硌得指肚發白。
“把權力交給勞苦大眾？”嬴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想起了修長城的刑徒，想起了驪山挖土的民夫。那些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大字不識一個，隻知道埋頭刨地。
讓這群泥腿子掌權？
大秦的律法他們看得懂嗎？天下的賦稅他們算得清嗎？
“這十三個書生，怕是得了失心瘋。”嬴政鬆開劍柄，甩了甩發麻的手腕。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坐回龍椅上，端起旁邊已經放涼的茶盞。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一片茶葉沫子貼在下嘴唇上，他用大拇指抹掉，隨意地彈在地上。
“治大國如烹小鮮。”李世民把茶盞重重磕在桌麵上，“天下政務，需世家大族、飽學之士來理。”
他看著光幕，連發彈幕的興致都沒了。
讓底層的百姓去當家做主，這就好比讓拉車的牛去指揮軍隊。純粹是胡鬨。
自古以來，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這是鐵律。
大宋，汴京。
趙匡胤拿著一塊白布，正擦著地毯上的酒漬。
聽到天幕裡的話，他搖了搖頭。
“還以為有什麼錦囊妙計。”趙匡胤把臟布扔給太監，“想靠討好最底層的賤民來成事，古往今來，有哪個成了的？”
曆朝曆代的達官貴人們，都在發笑。
十三個人，加上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鬼。
這算什麼開天辟地？
可天幕外的現代。
陸澤坐在電腦前，咬著沒點燃的煙嘴。
他的鼠標在剪輯軟件的時間軸上飛快拉動。鍵盤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嫌十三個人少是吧？”陸澤敲下回車鍵，“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星星之火。”
天幕上。
烏篷船的畫麵突然開始扭曲。
四周的南湖水、蘆葦蕩，像墨汁一樣褪去。
隻剩下那張破舊的八仙桌，和圍坐的十三個青年。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天幕深處傳出。
不是雷聲。
是腳步聲。
千萬人同時往前邁步的沉重腳步聲。震得整個蒼穹都在發抖。
十三人的身後，原本空白的背景裡，突然浮現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黑色虛影。
起初隻是幾個。
一個渾身沾滿煤渣的礦工。手裡攥著一把崩了刃的鐵鎬。他的脊背佝僂著，肋骨在皮下凸起。
一個江邊的纖夫。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著黃水。
一個種地的老農。雙手像枯樹皮一樣開裂，死死抓著一把生鏽的鐮刀。
接著，虛影越來越多。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
碼頭扛包的苦力、紡織廠裡咳血的女工、拉黃包車累斷腿的車夫。
無數個衣衫襤褸的底層勞苦大眾，像潮水一樣在十三人的身後湧現。
他們沒有臉。或者說，每一張臉都寫滿了幾千年的壓迫和饑餓。
他們的虛影層層疊疊，擠滿了整個天空。
四萬萬人。
這些在曆代帝王眼裡如同草芥的“泥腿子”，此刻彙聚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汪洋。
他們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站在十三個書生的身後。
但那股凝結在一起的怨氣和怒火，直接穿透了屏幕，沉甸甸地壓在所有古人的天靈蓋上。
小小的烏篷船，此刻不再是一艘船。
它成了引爆這座名為“華夏”的活火山的最後一點火星。
楚漢戰場。
項羽臉上的狂笑卡在喉嚨裡。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
手裡那杆上百斤重的天龍破城戟，“咣當”一聲砸在泥地上。
戰馬受到驚嚇，不安地打著響鼻，往後退了兩步。
項羽看著天上那密密麻麻的虛影。他引以為傲的八千江東子弟，在這片人海麵前，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三國，許昌。
曹操的頭風病突然犯了。
腦子裡像是有幾根針在死命地紮。
他雙手抱住腦袋，指甲扣進頭皮裡。
他終於明白了。這十三個書生根本不是自己在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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