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基因
二月末，李知行的文章寫出來了。不長，八百字，標題叫《那張晃腿的桌子》。趙鳴看完在群裡發了一句話：“不用改。一個字都不用改。”
文章發在校內網。開篇第一句：“我第一次看見那張桌子，以為是食堂的雜物台。”結尾最後一句：“現在我是那個擦桌子的人。”
轉發量一小時過兩百。許璐在底下回了一條：“擦桌子的人，你好。”
財大的桌子，就這樣有了第二個守桌人。
三月初，醫學院來人了。不是學生會，是一個臨床醫學的大四男生，叫方進。他坐公交車到理工大，在三張並排的桌子前麵站了二十分鐘。張誠問他找什麼。他說找感覺。張誠說找什麼感覺。他說我站在這兒，想的是我們醫學院。醫學院的學生，考研的比求職的多，簡曆寫得比病曆還難看。你們能不能來。
張誠把方進帶到奶茶店。郭立給他倒了一杯檸檬水。方進沒喝。他說醫學院沒有學生會支持，沒有場地，什麼都沒有。隻有他一個人。郭立說夠了。
方進問什麼夠了。郭立指了指張誠。“他最開始也是一個人。站在理工大門口，舉著手寫的牌子。站了四十七天，才被請進去。”
方進看著張誠。“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第一天沒人理，第三天有人看一眼，第七天有人拿一本就走，第十四天有人回來說謝謝。”
方進把檸檬水端起來一口喝完。“那我從明天開始站。”
他站了。每天下午下了課，白大褂來不及脫，套一件外套站在醫學院食堂門口。手裡舉著一塊硬紙板，上麵四個字：簡曆幫改。免費。
第一天，沒人理。第三天，有個女生路過看了一眼。第七天，有人拿了一份簡曆來。第十四天，那個女生回來，說麵試過了。
方進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醫學院食堂門口，他穿著白大褂，舉著牌子。配文：第十四天。
張誠回：穩。
三月底，群麵研究所第三期高手場。沈瑤沒參加。她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筆記本，每一場都在記錄。宋佳問她為什麼不上場。她說現在不上，我在畫地圖。宋佳說什麼地圖。沈瑤把筆記本轉過來——群麵權力結構圖，從第一場到第三場，每一場八個人的角色定位、互動關係、話語權流動，全部可視化。
“等我把這張圖畫完。上場的時候，我知道每個人會坐在哪個位置。”
宋佳把這張圖發給林遠。林遠看完回了一條：她不是來參加群麵的。她是來重新發明群麵的。
四月，第四本冊子《群麵權力結構圖》印出來。署名沈瑤。封麵深紫色。扉頁印著一句話：“群麵不是玄學。是你看得見的結構。”這本冊子沒有免費發。定價十塊。沈瑤定的。她說知識可以免費，但認知不能。你把認知標上價格，買的人才會認真看。
五百本，兩周發完。
郭立在玻璃上寫四月的數字：一萬八。旁邊畫了一顆牙——醫學院的方進，大家叫他牙哥。
何璐的內推名額用出去了。師範一個叫丁雪的大四女生，周敏的學員，試講輔導陪了五次。何璐把她的簡曆遞給教導主任。教導主任看了三分鐘，說讓她來試崗。丁雪試崗第一天，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第一步。學生問老師這是什麼意思。她說這是老師的老師。
趙鳴把這件事記進了第五本冊子的素材庫。
五月，考研季結束。醫學院的桌子從食堂門口搬進了圖書館一樓。方進不用再舉牌子了。他的白大褂掛在椅子背上，桌前立著一塊硬紙板，上麵的字從“簡曆幫改”變成了兩行：第一行，考研失利，下一步怎麼走。第二行，我走過，我告訴你。
來找他的人比考研前多了一倍。
方進在群裡說了一句話：原來失敗比成功更需要被看見。趙鳴截圖存檔。文件名：醫學院基因——治。
六月，畢業季。王雪回來了。她拿到offer之後在校內網幫“第一步”說了第一句話，現在她畢業了。離校之前她來奶茶店坐了一下午，幫周琳改了三篇推文的標題，幫郭立在玻璃上畫了一頂學士帽。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話：“我去年改簡曆的時候，沒想到它會變成這樣。”
郭立說我們也沒想到。
王雪說你們繼續。我走了，但我會回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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