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圈
十月的第一個周末，“你行了獎”頒到了第二期。獲獎者是理工大一個土木工程的男生，叫方旭。大四，簽了一家建築國企，筆試麵試一路綠燈。張誠在理工大的桌子上把六十塊獎金遞給他時，方旭沒收。他說換成冊子，印成冊子發給後麵的人。
張誠跟郭立說了，郭立跟林遠說了。林遠說印，印三百本，封麵打一行字——“方旭捐贈”。郭立問封麵還放什麼，林遠說放他的一句話。方旭想了很久，最後給了十個字：“別怕走得慢，土也能壓實。”
三百本加印的冊子三天後送到理工大。張誠在桌子上碼了整齊一排，旁邊放了塊硬紙板，寫著“方旭贈”。當天下午發完大半，有個學土木的學弟拿了冊子沒走，站旁邊翻了好幾頁。張誠問他找什麼，他說找方旭學長的那句話。找到了，念了一遍，把冊子合上。“他說得對。土壓實了，比什麼都硬。”
這件事被理工大學生會的周副主席看到了。他拍了張照片發到學生會群裡，配了一句：“我們學校的學生，被一個外校的團隊這樣對待。我們學生會在乾嘛？”群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有人回了一句：“我們在開會。”周副主席沒再說話。
第二天，理工大學生會發了一篇推文，標題叫《理工大校門口的桌子》。全文沒提“第一步”三個字，但每句話都在寫它——“有一張桌子，從八月擺到十月。擺桌子的人不是我們學校的，但他幫我們學校的學生改了幾十份簡曆，發了幾百本冊子。我們學生會的辦公室離那張桌子不到兩百米。兩百米，我們走了兩個月沒走過去。”推文最後一段隻有一句話：“從明天起，那張桌子旁邊會多一張桌子。藍色的。我們自己的。”
推文發出來兩小時內轉發過了五百。郭立截圖發群裡，@張誠：“你旁邊要多一張桌子了。”張誠回：“看到了。藍色，他們自己刷的漆。”
宋佳插了一句：“這推文誰寫的？筆力可以。”趙鳴回了一個名字，周琳——周副主席的妹妹，師範中文係的。
林遠看到“師範中文係”幾個字，給趙鳴發私信：“聯係她。”趙鳴回：“已經加了。”
十月七號，理工大學生活動中心一樓，兩張桌子並排擺著。一張灰色，張誠的，上麵放著兩本冊子。一張藍色，學生會的，上麵放著他們自己印的求職指南——薄薄一本，排版有點亂，但內容實在。兩張桌子後麵各坐著人。張誠坐灰桌子後麵，學生會派了個大二的乾事坐藍桌子後麵。兩個人互加了微信。
周副主席中午過來看了一眼，在藍桌子後麵坐了十分鐘。走的時候跟張誠說了一句話：“兩個月，謝了。”張誠說不用謝。周副主席說不是謝你幫學生改簡曆，是謝你讓我們想起來學生會是乾嘛的。
張誠把這句話發到了群裡。郭立回：“截圖。存檔。以後寫大事記用。”
十月中旬，師範那邊來消息了。不是周敏，是趙鳴聯係的那個周琳。
周琳發過來一篇稿子，標題叫《我在師範，看到了“第一步”》。全文兩千字，寫了三件事。第一件，她哥跟她說的理工大那張桌子。第二件，她去找周敏做了一次試講輔導——她不要考教師編，純粹是體驗。第三件，她體驗完之後決定寫這篇稿子。
稿子裡有一段：“周敏讓我把準備好的試講稿發她。我發了。她打電話來，說了四十分鐘。從我的語速說到板書設計，從我站的位置說到我提問的方式。掛電話的時候我才發現手機燙得拿不住。後來我知道她隻收六十塊。我問我哥，六十塊四十分鐘，值嗎？我哥說，值不值不是用時間算的，是用‘有沒有用’算的。有用，六十分鐘也值。沒用，六分鐘都嫌多。”
稿子最後一段：“我問我哥，你們理工大的桌子擺了兩個月，那個叫張誠的人圖什麼。我哥說，圖的是去年沒有人告訴他的事，今年他能告訴別人。我想了半天這句話。然後我打開了周敏的預約表。下周的五個名額，全滿了。我約了下下周的。”
趙鳴把稿子轉到群裡。郭立看完說發，發哪裡。趙鳴說校內網、天涯、貼吧全發。郭立說好。趙鳴又說稿費怎麼算，周琳說她不要稿費，她要一個名額——周敏的試講輔導，她想認真做一次，不是體驗。郭立說給她排。趙鳴說排了下下周。郭立說別下下周了，下周加一個，周六晚上。趙鳴說周敏的排期已經到晚上十點了。郭立說那就十點。
趙鳴把排期表截圖發給周琳。周琳回了一句話：“你們這個團隊，卷得有點離譜。”趙鳴回：“我們不管這叫卷。”周琳問叫什麼。趙鳴回：“餓。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上飯了。”
周琳的稿子在校內網發出來當天晚上，高天又出現了。不是發帖，是私信林遠。
“你們的冊子我看過了。做得不錯。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林遠沒回。高天又發了一條。“你們現在做的事，說到底就是學生服務學生。天花板太低了。理工大、師範，加起來才多少人？你們的模式走不出校園。”
林遠回了兩個字：“然後？”
高天打字打了一會兒，停了一會兒，又打了一會兒。“職達拿到投資了。不多，十萬。但夠我們走出校園了。下個月我們在市區租場地，做社會招聘。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談合作。你們的SOP，你們的冊子，你們的團隊，我認可。之前的恩怨，翻篇。”
林遠把這段對話截圖發到群裡。郭立第一個回：“翻譯一下：你們的活兒乾得不錯，但我有錢了。你們跟我混，我不計前嫌。”陳衝回：“十萬塊就飄成這樣了？”宋佳回：“他認可我們。我需要他認可？”趙鳴回：“最後四個字最值錢——‘之前的恩怨，翻篇’。他急了。”
周敏問：“學長，怎麼回？”
林遠已經把回複發出去了。截圖甩回群裡，就兩行。
第一行：“合作可以。一個條件。”第二行：“職達所有的服務，價格翻倍。九塊九的簡曆改成二十。二十九塊九的模擬麵試改成六十。四十九塊九的群麵改成一百。”
高天回了一個問號。
林遠又發了一條：“你敢翻倍，我就信你是真的想做服務。你不敢，那你的十萬塊，燒不了多久。”
高天沒有再回複。
郭立在群裡發了六個字：“殺人誅心啊學長。”宋佳跟了三個字：“我喜歡。”趙鳴跟了四個字：“格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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