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閉門
九月的第二周，師範那邊傳來消息。
周敏的第一單做完了。不是六十塊的標準服務，是她自己臨時加的一個免費項目——幫那個大四女生把試講稿從頭到尾改了一遍。改完不算，還拉著她在師範的空教室裡錄了三遍視頻，一遍一遍對著手機回放。“你那個板書的時候屁股對著考官。”“你這句話說了四次‘然後’。”“你笑一下啊，你全程板著臉考官會以為你在給他上墳。”
大四女生後來在師範的貼吧裡發了一條帖子，標題叫《我被一個學姐逼著笑了十幾次》。正文最後一句是：“我以前覺得試講就是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演一遍。她讓我知道，試講是讓考官覺得，他願意讓你當他孩子的老師。”
帖子被轉到校內網，又被郭立截圖發到“第一步”的群裡。郭立配了一句話：“周敏，你管這叫‘試試’？”
周敏回了一個撓頭的表情，加了一句：“她基礎太差了嘛。不帶著練，光講理論沒用。”
郭立截圖發給林遠。林遠看了，回了一條：“你定價定低了。”
周敏沒回。過了一會兒，郭立的截圖又來了——周敏把校內網的個性簽名改了。之前是“師範英語研二”，現在改成了“教師編試講輔導，60元/次。貴嗎？我陪你練到會。”
陳衝在群裡@周敏：“你改成這樣，不怕虧本？”
周敏回：“虧不了。她練會了，會告訴下一個人。下一個人來的時候，已經知道‘周敏會陪你練到會’。這六十塊，買的是這個。”
宋佳在下麵回了一條：“你學得真快。”
周敏回了一個笑臉。
九月十號，教師節。周敏的海報在師範三個校區貼滿了。不是她貼的，是她那個第一個“學員”貼的。那個大四女生叫何璐，數學專業，試講過了之後拿到了一家初中的offer。她給周敏發了一條短信：“學姐，我不知道怎麼謝你。我幫你貼海報吧。”
周敏說不用。何璐說我已經印了五十張了。周敏說那我也攔不住你。何璐說對，你攔不住。
五十張海報貼出去之後，周敏的郵箱裡躺了十一封新郵件。她截圖發給郭立，問排期怎麼排。郭立說你別急，我幫你搭一個預約表。周敏說好。然後她又問了一句：“郭立，你們那邊招人的標準是什麼？”
郭立把這條消息轉發給林遠。林遠看了一眼，回了一條：“她已經在‘第一步’了。標準她自己已經過了。”
郭立回了一個“懂了”，然後去給周敏建預約表。
九月的第三周，高天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發傳單，不是挖人，是一篇發在校內網的長文。標題叫《致那些離開的人》，全文兩千多字，大意是：創業路上人來人往很正常，有人留下就有人離開。那些離開的人，我祝你們好運。但請不要踩著我往上爬。文末@了張誠，但沒有點名。
張誠轉發的時候隻回了六個字：“我在理工大，來找我。”
高天沒有來。
但“職達”的人在理工大貼吧裡開了一個帖，標題是《第一步的張誠，請你停止詆毀》。帖子裡說張誠在理工大門口拉人的時候，跟學生說“職達是騙錢的”。帖主自稱是“職達的誌願者”，說忍了很久了，今天必須說清楚。帖子底下很快吵成一片。
郭立看到的時候帖子已經翻了四頁。他一條一條看完，然後打電話給張誠。
“你說過嗎？”
“沒有。”
“那他為什麼要發？”
張誠沉默了兩秒。“因為我站得太久了。我站在那裡，就是一塊牌子。我不用說話，路過的人看到我，就會想——這個人站了兩個月了，‘職達’的人呢？他們沒站。”
郭立掛了電話，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師範的事先放一放。今晚奶茶店，全員。”
晚上八點，奶茶店。六杯奶茶，六個人。周敏是第一次參加全員會議，坐在最邊上。郭立把貼吧的帖子打印出來了，一人發了一份。
陳衝看完，把紙往桌上一拍：“這他媽是碰瓷升級版。”
宋佳看完，語氣很平：“他發這個帖子，不是為了跟張誠對質。是為了讓理工大的學生看到‘職達’的名字。吵起來更好，越吵越多人知道他們。”
趙鳴看完，沒評價帖子，評價的是發帖時機：“九月中，秋招正熱。這時候在理工大貼吧發帖，不是衝著張誠來的，是衝著理工大的新生源。”
郭立點頭。“師範那邊剛起步，周敏的攤子還沒鋪開。高天這個時候在理工大點火，就是想讓我們兩頭顧不過來。”
所有人看向林遠。林遠把那張打印紙折了兩折，放在奶茶杯旁邊。
“張誠。”
“嗯。”
“你明天在理工大的桌子，照常擺。如果有人來問帖子的事，你隻說一句——‘第一步在理工大服務了兩個月，所有服務過的同學都可以為我作證。’別的不用多說。”
“好。”
“郭立。貼吧那個帖子，不回。一個標點都不回。”
“明白。”
“宋佳和陳衝。你們這周的所有服務正常交付，排期不變。”
“好。”
“趙鳴。第三本冊子的進度提前。原定十月中出樣稿，現在改成十月初。”
趙鳴點了點頭。“可以。”
“周敏。”
周敏坐直了。
“你師範那邊，按你的節奏走。不加速，不加量。把每一個找你的人服務好。六十塊，陪到會。”
周敏用力點了一下頭。
郭立問：“那高天那邊就這麼晾著？”
林遠把奶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原味的，糖放得少，茶味重。
“他不是想要關注嗎？不給他。他想讓我們亂，我們不亂。他想讓我們回擊，我們不回。”他把杯子放下，“我們不是在跟他打。我們是在做自己的事。他以為他在跟我們競爭，其實他連對手都不是。”
奶茶店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趙鳴開口了。
“這句話我能寫進第三本冊子的扉頁嗎？”
“寫。”
趙鳴掏出筆，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散會的時候，周敏走最後。她在門口追上林遠。
“學長。你剛才說，高天連對手都不是。那誰是我們的對手？”
林遠站在奶茶店門口，九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氣。
“我們自己。”他說。
周敏站在原地，看著林遠的背影走進梧桐樹的影子裡。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在自己的預約表最上麵加了一行字：本周目標——讓何璐推薦的下一個人，覺得六十塊花得值。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往師範的方向走了。桂花香了一路。
九月最後一周，發生了一件誰都沒預料到的事。
何璐推薦來的第三個人，是一個叫孫悅的女生，師範中文專業，準備考小學語文教師編。她預約了周敏的試講輔導，周敏照例讓她先把試講稿發過來。
孫悅的試講稿發過來的時候，周敏正在圖書館。她打開附件，從頭看到尾，然後又看了一遍。不是寫得太差，是寫得太好了。好到她覺得不需要改。
周敏給孫悅打電話：“你的稿子我看了。結構沒問題，節奏沒問題，板書設計也沒問題。你對著鏡子練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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