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月
九月一號，開學。
郭立把那四百塊補上了。
不是他去補的，是宋佳。八月最後一天晚上，她接了一個加急單——理工大一個研三的男生，第二天要去某互聯網公司終麵，下午六點找到她，問能不能做一次單麵模擬。宋佳說能，但加急要加錢，一百二。對方說行。模擬從七點做到九點半，結束的時候男生說，你怎麼不去乾培訓，你比培訓機構強。宋佳說我在乾啊。男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對，你已經在乾了。
宋佳把一百二轉給郭立的時候，郭立正在奶茶店對著計算器摁八月最後的總賬。他把一百二加上去，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八千一百四十。他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裡，配文就三個字：感歎號。
陳衝秒回：牛。
張誠回了兩個字：值得。
趙鳴沒回文字，發了一張圖——第二本冊子《筆試真題合集》的印刷成品，一千本碼得整整齊齊，堆在圖書館討論室的牆角，深綠色的封麵在日光燈下泛著啞光。圖上麵壓了一行字：已入庫。
宋佳回的是：九月。
林遠回的是：明天開會。
九月一號晚上，奶茶店。五杯奶茶，五個人。玻璃上八月的那片楓葉已經被郭立擦了，換成了一行新字：九月目標，一萬二。一萬二旁邊畫了一個箭頭，不是往上，是往右，箭頭儘頭寫著兩個小字：擴張。
郭立把水性筆放下。“先報一下各自的數據。”
陳衝先開口。八月他做了十九份技術類簡曆修改，七場技術筆試輔導。收入一千一百二，他拿了七百八，“第一步”留了三百四。“問題有一個——找我的人裡，計算機的占八成，電子信息和自動化的加起來才兩成。但理工大那邊，機械和土木的學生比計算機多得多。我的技術棧覆蓋不了。”
“怎麼解決？”
“兩個辦法。要麼我現學——機械和土木的技術筆試考什麼，我去扒。要麼再找人。”陳衝把奶茶往前推了推，“我傾向找人。我的時間花在深耕計算機類更劃算。”
郭立記下來。“找人的事我負責。”
宋佳接上。八月她做了六場群麵、四場單麵基礎、兩場單麵高階。收入兩千一，她拿了一千五，“第一步”留了六百。“群麵的人越來越多，一場八個人是上限，但報名的人一場能到十五六個。我在想要不要開兩場。”
“時間排得開嗎？”
“排不開。一場群麵從開始到複盤至少三個小時。兩場就是六個小時，我周末就沒了。”宋佳把椰果奶茶裡的椰果吸上來嚼了兩下，“而且我發現一個問題——群麵的人水平開始分層了。有的人連自我介紹都說不利索，有的人已經能搶節奏了。混在一起做，兩頭都不舒服。”
林遠把筆記本翻開。“那就分層。基礎場和進階場。基礎場教規則——自我介紹怎麼說、框架怎麼搭、怎麼不被別人帶著跑。進階場教博弈——怎麼在高手堆裡搶到主導權、怎麼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怎麼讓麵試官記住你而不是記住你們組。基礎場八十，進階場一百二。”
宋佳眼睛亮了一下。“進階場我拿八成。”
“七成。”林遠說。
“七成半。”
“七成。”
“成交。”宋佳笑了一下，牙很白。
趙鳴沒報數據。他把一本《筆試真題合集》的成品放在桌上。深綠色封麵，內頁一百二十頁，收錄了四十七個人的筆經，覆蓋了二十一家公司。扉頁上印著那句話，後麵跟著四十七個名字。封底印了一行小字：第二本。第三本籌備中。
“第二本花了八百。第三本我打算做麵試真題合集，不是模擬，是真實麵經——誰在哪家公司被問了什麼、怎麼答的、麵試官什麼反應。預估成本一千二。申請預算。”
郭立看了一眼賬本。“批。”
趙鳴點了點頭，把冊子收回去。他沒有說謝謝，他說的是另一句：“第三本的名字我想好了，叫《麵經·真實戰場》。”
張誠最後一個開口。他沒有數據，他隻有一個決定。“理工大的攤位，我不擺了。”
所有人看著他。
“我跟他們學生會談好了。每周三下午，學生活動中心一樓，給我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不要錢。條件是每個月在他們學校做一場免費公開課，講求職基礎。”他把一張蓋了章的文件推過來，“簽了一學期。”
郭立把文件拿起來看了一遍。“你談的？”
“我談的。”
“什麼時候？”
“上周。發完冊子之後，我直接去學生會辦公室敲門。他們副主席姓周，我跟他說我在你們校門口站了兩個月，發了一千多本冊子，沒有一個人說我是騙子。現在我想搬進來，你給我一張桌子，我每個月給你們學生免費講一次課。他說好。”張誠把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就這樣。”
陳衝看著他。“你不是說你不會談判嗎？”
“我是不會。”張誠把杯子放下，“但我站了兩個月，他們天天看見我。信任這個東西，站得夠久就有了。”
奶茶店裡安靜了一秒。然後郭立拿起水性筆，在玻璃上張誠的名字旁邊畫了一顆五角星。
林遠最後一個開口。“八月過了八千。九月一萬二。怎麼拆？”
郭立把排班表推到桌子中間。宋佳的群麵分層——基礎場每周兩場，進階場每周一場。陳衝的技術筆試輔導——計算機類維持，機械和土木等新人到位。張誠的理工大駐點——每周三下午固定，其他時間靈活。趙鳴的第三本冊子——預計十月中旬出樣稿。加上原有的簡曆修改和單麵基礎。
“按這個排，九月收入能過一萬一。差的那一千，從哪兒來？”
“師範。”林遠說。
郭立抬起頭。“師範那邊有人嗎？”
“沒有。但有需求。”林遠把手機掏出來，翻到一條私信。師範一個大三的女生發來的，發了好幾天了他一直沒回。“學長你好，我是師範英語專業的。你們在理工大做的群麵，我同學去參加過，說特別好。我們學校沒有這種服務，想問你們能不能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師範的需求跟理工大不一樣。理工大是技術類崗位多，師範是教育類、文職類、公務員考試多。我們現在的簡曆模板和麵試SOP都是偏企業的，師範這一塊是空白。”
宋佳把椰果吸完。“公務員考試我不熟。”
“我也不熟。”陳衝說。
郭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私信看了一會兒。“不熟就學。誰也不是天生就熟的。”
林遠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上麵已經寫了幾行字。他昨晚寫的。
“師範方向，三個品類。第一，教師編考試輔導——怎麼備課、怎麼試講、結構化麵試怎麼答。第二，公務員考試基礎——行測題型、申論框架、麵試常見坑。第三，文職類崗位求職——行政、人力、文秘，簡曆怎麼寫，麵試怎麼聊。這三個品類，我們目前一個都不懂。”
他把筆放下。“所以九月的任務不是衝到一萬二。是驗證這三個品類裡至少一個能跑通。一萬二是結果，不是目標。”
郭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那九月真正的目標是什麼？”
“找到能跑通師範的那個人。”林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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