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開始的第一步
開始比林遠想得快。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的課一結束，郭立的短信就進來了：“圖書館四樓自習區，我占了位置。”
林遠到的時候，郭立麵前已經攤開一堆東西。一個筆記本，幾頁打印出來的資料，一支筆，還有半瓶礦泉水。他正在往筆記本上抄什麼，字寫得很快，筆畫連在一起。
“坐。”郭立頭也沒抬。
林遠在他對麵坐下。圖書館四樓比三樓更安靜，是專門給考研和寫論文的人留的區域。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空氣裡有舊書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郭立把筆記本轉過來給他看。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不是提綱，是完整的文字段落。
“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寫到兩點。”郭立打了個哈欠，但眼睛很亮，“我把求職六步拆開了。每一步需要什麼內容、什麼形式、多長時間能消化完，都過了一遍。”
林遠一頁一頁翻。
第一步，簡曆。第二步，網申。第三步，筆試。第四步，群麵。第五步，單麵。第六步，簽約。
每一頁對應一步。每一步下麵又分成三個部分：常見問題、核心方法、具體案例。郭立寫得很細，細到群麵時坐在哪個位置更容易被麵試官注意到、網申開放性問題有哪幾種答題框架、薪資談判時對方說“這個崗位預算就這麼多”該怎麼回應。
“你這些從哪兒來的？”
“一部分是自己找過的經驗。一部分是問人。我這一周問了十幾個找到工作的學長學姐，請他們吃飯，一個一個聊出來的。”郭立把礦泉水瓶蓋擰開又擰上，“大部分人願意說，隻要你真的聽。”
林遠把筆記本合上。
“夠用了。”
“什麼夠用了？”
“第一步的內容。夠用了。”
郭立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不做完美再出發。現在就可以開始。”
郭立愣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那種牙不太整齊的笑。
“我就知道找你是對的。”
他們花了一個下午，把郭立筆記本上的內容整理成一個可以對外的東西。
不是書，不是課程，是一個最簡單的形式：一份PDF文檔。文件名就叫《求職第一步——從簡曆到offer的完整指南》。
林遠負責技術部分。他把郭立手寫的內容錄入電腦，排版，做目錄，調整段落間距。用的是圖書館公共電腦裡的Word 2003，功能簡陋，但他前世用了七年Office，這些操作閉著眼睛都能做。
郭立坐在旁邊看他排版，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排版的動作，像一個工作了十年的人。”
林遠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
“快捷鍵用得這麼熟。”郭立說，“學生不會這樣。”
“練的。”林遠繼續打字。
郭立沒追問。但他看了林遠一眼，那種“我知道你有事沒說”的眼神。
林遠裝作沒看見。
文檔一共二十七頁。簡曆部分占了六頁，網申三頁，筆試四頁，群麵和單麵加起來十頁，簽約兩頁，最後兩頁是常見問題彙總。
林遠在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小字：
“這份文檔會持續更新。如果你發現哪裡寫得不對，或者有新的問題，告訴我們。它是因為你才變得更好的。”
郭立看完這行字，點了點頭。
“這個好。讓他們覺得這是自己的東西。”
文檔做完，第二個問題來了：怎麼讓別人知道？
“校內網發一條動態？”郭立說。
“不夠。”
林遠把電腦屏幕轉向他。
“免費的東西，如果隻是發一條動態，別人刷過去就忘了。需要讓他們覺得，拿到這份文檔是占了一個便宜。”
郭立想了想。
“限量？”
“對。就說前一百份免費，之後收費。”
“但我們本來也沒打算收費。”
“不重要。”林遠說，“重要的是讓他們覺得不現在拿就沒了。”
郭立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遠。
“你以前是不是乾過營銷？”
林遠笑了一下，沒回答。
當天晚上，林遠在校內網發了第二條動態。
標題：《我把我改簡曆的方法整理成了一本手冊》
正文很短：
“過去一周幫十幾個人改簡曆，發現大家的問題高度相似。我花了兩天時間，把求職從簡曆到簽約的全過程整理成了一份手冊。簡曆怎麼寫、網申怎麼填、筆試怎麼準備、麵試怎麼聊、薪資怎麼談，都寫了。一共27頁。前一百份免費。想要的在評論區留郵箱，我按順序發。”
發送。
然後他關掉校內網，打開《數據結構》看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再打開，評論區已經翻了四頁。
留郵箱的，問問題的，幫忙頂帖的。王雪在最前麵回了一條：“我就是找學長改過簡曆的人，真的有用。”這條下麵又蓋了十幾層樓。
郭立發來短信：“郵箱收了多少了？”
林遠刷新了一下頁麵，大概數了數。
“快一百了。”
“這才一個小時。”
“嗯。”
“明天能到多少？”
“不知道。”
林遠看著屏幕上的評論區，一條一條往下翻。每個留郵箱的人，頭像不同，專業不同，年級不同。但說的東西差不多——“正在找實習，簡曆投了沒回音”“馬上畢業了，麵試總是掛”“學長求一份”。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概念。
“用戶需求驗證。”
你做的東西是不是別人真的需要的，不用問，看他們願不願意為一個免費的東西留郵箱就知道了。如果連郵箱都不願意留，那這個東西收費更沒人買。如果願意留，至少說明他們覺得這件事值得花三十秒。
一百個郵箱，一百個覺得值得的人。
這隻是開始。
第二天是周六。林遠早上六點就醒了。
他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未讀郵件：二百三十七封。
不是一百。
是二百三十七。
校內網那條動態被轉發了超過三百次。評論區從四頁變成了將近二十頁。有人留言說“郵箱發了，學長看看我”，有人問“現在留還來得及嗎”，有人在評論區直接討論起了簡曆的問題。
林遠一條一條看過去。
然後他開始發郵件。
不是群發。每一封都單獨寫，開頭稱呼對方的網名，附上PDF文檔，結尾加一句“有問題隨時問”。
發到第三十封的時候，郭立打電話來了。
“你在發郵件？”
“嗯。”
“群發不就行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遠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繼續打字。
“群發，他們收到的是群郵件。單獨發，他們收到的是一個人專門發給他的。下次他遇到求職問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問這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這個人，有時候說話特別不像學生。”
“我當你誇我了。”
“是誇。”
郭立說完掛了。
林遠繼續發郵件。一封一封地發。每發十封就停下來休息一下手腕，然後繼續。
發到第一百封的時候，他的手指開始酸了。
發到第兩百封的時候，手腕有點疼。
他沒有停。
前世他敲過無數行代碼，熬過無數個夜，寫過無數份沒人看的文檔。那些東西換來的是一份隨時可以被優化的工作。現在他敲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建立自己的東西。
他發完了所有郵件。
二百三十七封。一封一封發的。
發完的時候，是下午兩點。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手腕隱隱發酸，但心裡有一種很踏實的、前世很少有的感覺。
那盆綠蘿還放在桌角。前幾天澆過水之後，葉子挺起來一些，顏色也從黃綠變成深綠。他又倒了半杯水進去，看著水滲進土裡。
手機震了。
是郵件回複。一個網名叫“小北”的人寫的：
“學長，文檔收到了。從頭看到尾，把我之前麵試掛掉的原因全說中了。尤其是群麵那部分，我上次就是因為全程沒說話被刷的。謝謝你。另外想問一下，單麵的時候，麵試官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到底應該問什麼？”
林遠回複：
“這個問題是給你機會展示你做過功課。不要問薪資福利（還沒到那一步），不要問公司幾點下班（顯得你在乎的是下班）。問跟業務相關的問題，比如‘這個崗位目前團隊規模多大’‘入職前三個月最需要我解決什麼問題’。讓對方覺得你是真的在想怎麼乾活。”
發送。
類似的郵件他後來又回了幾十封。有的問網申開放題怎麼答，有的問筆試的行測怎麼練，有的問簽約時要注意什麼。能一句話答的，他就一句話回。需要詳細說的，他就多寫幾段。
郭立也在回。兩個人說好了，林遠負責技術、排版和內容方向，郭立負責運營、推廣和用戶溝通。郭立回郵件的風格跟林遠不一樣——他更直接，更短，有時候帶著一點調侃。但用戶買賬。
“你們兩個風格互補。”周磊後來說了一句，“一個像醫生，一個像教練。”
林遠覺得這個比喻挺準的。
三天之後，數據出來了。
PDF文檔發出去了四百多份。收到回複的郵件超過一百封，大部分是說有用，小部分是追問具體問題。校內網那條動態的轉發量超過了五百次。
更重要的是，開始有人主動問：能不能付費改簡曆？能不能付費模擬麵試？
郭立把這些問題整理出來，發給林遠。
“你看。”
林遠看著那份整理好的表格。十幾個名字，後麵標注著需求：簡曆深度修改、模擬單麵、模擬群麵、職業規劃谘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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