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婁蘭苼的質問
清晨的光從東側客房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床鋪上。
婁蘭苼推開門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溫好的牛奶。
“知意，我給你拿了……”
話音卡在喉嚨裡。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像昨晚壓根沒有人睡過。
衛生間門虛掩著，裡麵乾乾淨淨。
桌子上那隻宋知意一直用來喝水的杯子還在，杯底壓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婁蘭苼把牛奶放下，手指有些發抖地拆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我換個地方靜養，別擔心。江屹帶我走的。”
牛奶杯被她重重地磕在桌上，溫熱的液體濺出來一點。
她幾乎是跑著上了二樓，推開秦聞昮書房的門。
秦聞昮正坐在寬大的深色皮椅上，手裡翻著一份什麼文件。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
看見是她，他的眼底明顯亮了一下，可緊接著，他看到了她的臉色，那點光又變成了小心翼翼。
“蘭寶？怎麼了？”
“宋知意呢？”婁蘭苼站在門口，胸口起伏著，聲音又急又慌。
“她就不見了。她去哪了？是不是你們把她帶走了？”
她的語氣不好。
這是她來到莊園之後，第一次用這種帶著火氣的語氣跟他說話。
前幾天的溫和、客氣、軟綿綿的“哥哥”，好像一下子被她拋到了腦後。
秦聞昮放下手裡的文件，看著她。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站起來去靠近她，隻是穩穩地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江屹帶她走了。昨天晚上的事。”
婁蘭苼愣了一下，隨即火氣更大了：“什麼叫他帶她走了？帶去哪了？憑什麼帶走她？她身體還沒好，你們怎麼能這樣？”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拍在書桌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也許是在氣自己在這個地方什麼都控製不了，也許是在氣那種熟悉的、被操縱的無力感又回來了。
秦聞昮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眼底的急躁。
他其實很喜歡她這樣。
她平時在他麵前總是溫溫柔柔的，像隔著一層紗，怎麼都碰不到實處。
現在她衝他發火，反倒像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發脾氣的人。
他壓下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歡喜，語氣依舊平和：“江屹是我的人，他不會傷害她。他就是喜歡她，想留她在身邊。”
“喜歡她？”婁蘭苼聲音都變了調，“你們憑什麼用‘喜歡’來關人？她是個人，不是一個東西！”
“蘭寶。”秦聞昮看著她，聲音沉了一點，“宋知意是大人了。她自己選的。”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紮在了婁蘭苼最無力的地方。
她怔住了，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拍在桌沿上的手，攥成了拳頭。
她想起宋知意臨走前的那晚，她蹲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得跑”，可現在，宋知意卻跟著一個雇傭兵走了。
她不知道該怪誰，是怪秦聞昮手底下的人太蠻橫，還是怪宋知意不爭氣，又或者是怪自己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她。
她低下頭，咬著唇，沒有再說話。
秦聞昮看著她那副受挫又倔強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的衛星電話，放在桌麵上，朝她推過去。
“給你。”他說，“這是我手下的號碼。你打過去，讓江屹把電話給宋知意。你親自問問她。”
婁蘭苼抬起頭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很平靜，目光落在電話上，甚至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的耳根微微泛紅，像是做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退讓的事，有點不好意思。
婁蘭苼沒顧上這些。
她抓起電話，手指有些抖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四五聲，那頭接了起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喂”了一聲。
“我找宋知意。”婁蘭苼攥緊了電話，“讓她接電話。”
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是把電話遞了出去。
一陣窸窣的聲響之後，宋知意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些啞，但比前幾天平穩了很多。
“蘭苼。”
“知意！”婁蘭苼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你在哪？你還好嗎？是不是他們強迫你的？你別怕，你跟我說實話，我想辦法……”
“蘭苼。”宋知意打斷了她。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婁蘭苼能聽見她呼吸的聲音。
然後宋知意開口了，語調很平，沒有哭，也沒有慌。
“我是自願的。”
婁蘭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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