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跑啊，蘭寶。
手無意識地摸索著，指尖碰到了床頭櫃的抽屜把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拉開它，大概是想找點什麼能證明那個對她笨拙地說著“多喝熱水”的男人，和樓下那些血淋淋的東西到底有什麼關係。
抽屜沒鎖。
拉開之後，裡麵放著一些零碎的雜物，最上麵是一本舊證件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
那是一本深綠色的硬殼冊子，封麵沒有印字，隻燙著一個暗金色的徽章。
打開，裡麵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毛糙。
第一頁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秦聞昮站在一群男人的正中間。
他比現在年輕很多，臉更瘦削，眉眼間那股痞氣還沒長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被磨掉的鋒利。
他肩上扛著槍，很隨意地斜挎著，槍口朝天。
旁邊站著的一個男人比他高半個頭，笑得一臉散漫，露出一口白牙。
他們身後那些人，個個麵色不善，人高馬大，有些人臉上還有猙獰的傷疤。
眼神冷硬，像是一群隨時能撲上來咬人的狼。
照片的背景是一排灰撲撲的營房，牆上掛著幾個大字。
照片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鋒利，力透紙背：
“秦聞昮，軍校第七屆戰術指揮班，十七歲畢業。攝於畢業禮。”
“此去經年，各自為戰。”
十七歲。
她現在十九歲，十七歲的時候還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站得腿腫，每天重複同一個動作幾萬次。
而這個男人，十七歲就已經站在那種地方，扛著槍，笑得意氣風發。
婁蘭苼把照片放回去，指尖冰涼。
她合上抽屜，整個人往後縮，靠進床頭，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腿。
外麵雨聲轟隆，像是天在咆哮。
她看著自己裹著紗布的手掌，又想起這兩天秦聞昮蹲在她腳邊給她擦藥時那個笨拙又專注的樣子。
想起他站在門外問“睡得好不好”時耳根泛紅的樣子。
然後她又想起擔架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她咬住下唇，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她的指尖冰涼。
他不是做小生意的。
他根本就是在騙她。
那些車、那些槍、那些像軍隊一樣的手下、那個渾身是血的人、這張軍校畢業的照片。
所有東西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
她可能被一個很危險的人，關在了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雨砸在窗玻璃上，水流順著屋簷往下倒，窗外灰蒙蒙一片，天黑得像是傍晚。
婁蘭苼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本護照。
那本護照被她翻開了又合上，合上又翻開。身份證和手機也一起從包裡掏出來擺在床單上。
她盯著它們看了很久，視線在“出境”那頁的字樣上反複打轉。
她的手指冰涼，腦子裡卻亂得發疼。
她必須走。
這裡待不下去了，秦聞昮不是好人，這個地方不能留。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東西塞回包裡，拉上拉鏈。
她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很久。
走廊裡安安靜靜，隻有外麵轟隆隆的雨聲作背景。
她慢慢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燈也關了大半，隻有儘頭一扇窗外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她側身閃出去，貼著牆根往樓梯口走。
步子很輕，膝蓋還有點僵，但此刻她顧不上了。
剛走到樓梯口，腳還沒邁下第一級台階。
“蘭寶。”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一道冰冷的鎖鏈，瞬間卡住了她的腳踝。
婁蘭苼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閉了一下眼，慢慢轉過身。
秦聞昮站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大概是從書房裡出來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捏著半截沒點著的煙。
他的視線從她僵硬的表情，落到她肩上挎著的包上，臉上的那點隨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去哪？”他問。
婁蘭苼喉嚨發緊。
她下意識把包帶攥緊了一點，勉強扯出一個溫順的笑：“哥哥……我、我就是想下去看看……”
“拿著護照和身份證下去看？”他的聲音不高，卻釘在她身上，讓她無法動彈。
謊言被拆穿，婁蘭苼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她抿著唇，過了幾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急切：“秦聞昮，我該回去了。”
“知意那邊我再想辦法，我……我不能一直住在這裡。”
秦聞昮慢慢朝她走過來，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上。
“這邊還沒弄好，你一個人走不了。”他說，語氣極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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