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變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秦聞昮不再說話，靠回沙發上，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窗外。
但餘光始終黏在她身上。
她捧著茶杯，看著電視櫃上的某個擺件發呆，眉心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什麼。
他想，她一定在想怎麼離開這裡。
想宋知意，想回國，想回到那個沒有他的地方去。
他心口悶得發堵，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坐在這裡，看著她，守著她，把那些翻湧的心思全部咽回肚子裡。
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個讓她沒法拒絕的理由，讓她再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
管家端著一盤新切好的果盤走過來，輕手輕腳地放在茶幾上，低頭對秦聞昮恭敬道：“四公子，陸先生問，下午那批貨的線報要不要現在去處理。”
秦聞昮淡淡掃了他一眼。
管家立刻會意，腰彎得更低：“我這就去回陸先生。”
他退下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空氣裡重新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婁蘭苼看了秦聞昮一眼。
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冷得像刀鋒，跟轉頭看她時那個笨拙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低下頭，把茶杯放下，心裡盤算著今晚要不要再把門反鎖一遍。
而秦聞昮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把茶杯放回茶幾上時那截白淨的手腕，心裡想的隻有一件事。
時間。他得再拖一點時間。
婁蘭苼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是疼的，走路有點跛。
她扶著沙發扶手穩了一下，低聲說：“哥哥，我有點不舒服，想上去躺躺。”
秦聞昮幾乎是彈起來的：“我陪你上去。”
他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隻是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隨時準備著萬一她摔倒好接住。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秦聞昮的腳步壓得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東西。
到了臥室門口，婁蘭苼推開門走進去，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聞昮站在門外，雙手垂在身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低低地說了一句：“那你睡一會兒，有事叫我。”
婁蘭苼點了點頭，把門合上，然後“哢噠”一聲，反鎖了。
那聲鎖響很輕，可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秦聞昮站在門外，聽著門鎖落下的聲音，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沒有走。
他就站在門口，背靠著牆壁，閉著眼，仰起頭。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的手指搭在身側，攥了攥拳，又慢慢鬆開。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不要急。
她剛來，她還不熟，她害怕，她反鎖門是正常的。
換了任何一個女孩被扔到陌生的地方都會這麼做。
不要急，慢慢來。
他默念了三遍，才邁開腿，慢慢走下樓。
接下來的兩天，秦聞昮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
她吃飯的時候，他坐在對麵，儘量讓自己的目光看起來不那麼直，可總是控製不住，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她喝水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去試水溫，然後假裝隻是順手。
她在客廳看電視，他坐在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屏幕半天沒翻一頁，因為他的視線一直越過屏幕邊緣，落在她縮在沙發裡的側影上。
他會給她削水果。
削得笨手笨腳，皮厚一塊薄一塊，但擺在她麵前的碟子裡永遠是果肉切得整整齊齊的那一份。
他會問她傷口還疼不疼，問她想吃什麼，問她睡得冷不冷。
他的語氣很輕，很小心，像捧著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可他越是這樣，婁蘭苼就越覺得心裡發毛。
他看她的眼神太癡迷了。
那種目光裡沒有惡意，但濃度太高，像稠稠的蜜，黏在她身上甩不掉。
她有時不經意抬頭，正對上他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他就會立刻別開臉，耳根泛紅，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可等她的視線移開，那道目光又悄無聲息地貼回來。
他太急了。
她想。
他看她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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