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上一次藥
他就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筷子，但幾乎沒怎麼動過。
視線從她的睫毛，移到她端著碗的手，再往下落到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上。
他看得很專注，甚至帶著一種貪戀的癡氣，連她偶爾皺一下眉低頭吹粥的動作，他都看得一眨不眨。
婁蘭苼被他這樣盯著，渾身不自在。
她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把粥幾口喝乾，放下碗，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秦聞昮看見她吃完了，才後知後覺地低頭扒了兩口自己碗裡已經涼透的飯。
飯後，管家端來了切好的水果拚盤和一壺熱茶，擺在客廳的茶幾上。
婁蘭苼坐在沙發裡，背脊微微有些僵硬。
她不太想坐在這裡，像個靶子一樣被一屋子的人圍觀。
可秦聞昮已經提著那個藥箱過來了，他彎著腰，把碘伏、棉簽、紗布在她麵前擺開，
單膝跪在地毯上，像是怕她拒絕，動作放得極低。
“再上一次藥，”他說，語氣很輕，“昨晚的紗布要換。”
婁蘭苼看著他已經半跪在那裡的姿勢，就知道拒絕是沒用的。
她隻能把掌心攤開，遞到他麵前。
秦聞昮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溫熱而粗糙。
他低頭盯著她手上的擦傷，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藥水。
他的呼吸打在她手背上，很輕，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剩下棉簽摩擦皮膚的輕響，和管家輕手輕腳放下水果盤的聲音。
他擦得很慢，每一處都要反反複複地確認，像是對待一件極其精密的儀器。
視線順著她的手掌往下移，看見她小腿裙擺下的淤青時，他的手指極輕地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塗藥。
可他垂下的眼底，那抹翻湧的戾氣比昨晚更濃，隻是被死死壓著。
整個過程中，秦聞昮一句話都沒說。
他隻是固執地看著她的傷口，看得很仔細。
等包紮結束，他依然沒有起來，手指還虛虛握著她的腳踝，像是舍不得放。
婁蘭苼輕輕抽了一下腿。
她終於抽出空來，開口說：“哥哥，我自己來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秦聞昮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撞進她的視線裡。
她聲音依然溫溫柔柔的，叫他“哥哥”，可那兩個字裡透著一股極力想要保持距離的疏遠。
他慢慢鬆開手，站了起來，視線依舊沒從她身上挪開。
“我不忙。”他低聲說，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我這兩天都不忙。在家陪你。”
秦聞昮抬頭看著她，眼神黑沉沉的，像一池深水。
婁蘭苼避開他的目光，偏頭去看窗外。
遠處的山被霧氣罩著，陽光正一點一點把雲層撥開。
她心裡想的是，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國。可嘴上，她什麼都沒說。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婁蘭苼手裡捧著管家剛才端來的熱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她看著茶杯裡浮沉的幾片茶葉，猶豫了很長時間，才終於開口。
“哥哥。”
秦聞昮正坐在她旁邊，聞言立刻轉過頭看她。
他手裡還攥著她剛換下來的臟紗布，眼神比方才更專注了幾分：“怎麼了？是不是哪兒又疼了？”
“沒有。”婁蘭苼垂下眼，聲音輕輕柔柔的，“我就是想問……知意有下落了嗎？”
她知道自己現在問這個有點強人所難。
這裡人生地不熟，秦聞昮願意派人去找，已經是幫了天大的忙。
可她實在待不下去了。
這座房子又大又安靜，管家和那些手下來來往往都低著頭，腳步壓得極輕，可越是安靜，她就越覺得心慌。
尤其是秦聞昮。
他看她的眼神太熱了。
那種毫不掩飾的、近乎癡迷的目光，從早上到現在幾乎就沒斷過。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坐著他看著，她喝茶他看著，她連低頭看手機都能感覺到頭頂有一道視線壓著。
像餓了很久的人盯著一塊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更加害怕了。
她隻想回國，回她那間陰暗的一居室，哪怕是吃外賣看小說，也好過在這裡被人用這種眼神盯著。
秦聞昮聽見她問，手裡的紗布微微攥緊了些。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茶幾上的水果盤裡，嘴裡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才慢慢吐出來。
“還……還沒有。”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嚇著她。
“那邊情況有點複雜，人販子轉手倒了好幾道，線索斷了幾截。我的人在跟著查，應該……嗯，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婁蘭苼沉默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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