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蘭寶？
他找了個空檔，誰也沒帶，自己一個人買了機票，飛了幾個小時，又轉了趟長途車，折騰了十幾個小時才到她那個城市。
他站在機場出口給她發消息，說我到了。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問他在哪。
他說，你告訴我地址，我來找你。
她又猶豫了。
他知道她在猶豫，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他沒催，就站在出口等。
那天太陽很曬，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人群裡，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屏幕。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發來一個定位。
他打車過去，在那條老街的巷子口見到了她。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寬鬆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站在樹蔭底下，頭發紮得鬆鬆垮垮的，整個人看起來白白的，軟乎乎的，比他想象中要胖一點，嬰兒肥的臉頰從口罩邊緣鼓出來。
她看見他，頓了一下，大概是在打量他的身高。
然後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仰起臉，輕輕地叫了一聲：“哥哥。”
秦聞昮記得很清楚。
那一瞬間，他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呼吸都停了一拍。
秦聞昮站在原地，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從胸腔裡直接撞出來。
現實裡這聲”哥哥”，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配著她有點躲閃的眼神和微微泛紅的耳尖，跟語音裡完全是兩個人。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發麻了。
他當時想伸手拉她，但不敢。
她明顯也有些拘謹，跟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後來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個小景區，她帶的路，走得磕磕絆絆的，說她也隻是刷到過攻略。
景區門口有賣小玩意的路邊攤，她挑了一條紅繩，很便宜，繩子編得粗糙，上麵還串了個小木珠子。
她遞給他，有點不好意思，說：“給你買的。”
他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飛快地縮回去，別開臉。
秦聞昮低頭看著那條紅繩，攥在手心裡，攥了一路，攥到掌心出汗了也沒舍得戴。
晚上回到酒店才小心翼翼地係在手腕上。
從那以後，他洗澡沒摘過，訓練沒摘過，出任務也沒摘過。
這麼多年了，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邊角都磨毛了，他還是戴著。
沙發上的人翻了個身，臉埋進靠墊裡，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起來。
那條紅繩還安安靜靜地纏在他左手手腕上，磨得溫溫的，貼著皮膚。
晨光從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裡劈進來，直直地落在婁蘭苼的眼皮上。
婁蘭苼是被疼醒的。
後腦勺一陣一陣地悶痛，像有人在裡麵拿鈍器敲。
她本能地翻了個身，右腿剛一動，小腿骨就傳來一陣鑽心的酸脹，膝蓋也火辣辣地發緊。
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盯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
淺灰色的窗簾，原木色的橫梁，空氣裡有淡淡的冷冽木質香。
她慢慢轉過彎來。
哦，她在J國，在秦聞昮的房子裡。
婁蘭苼撐著手臂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紗布還好好裹著，邊緣滲出一點暗黃色的藥漬。
昨晚睡前她光著腳去把門反鎖了，哪怕再困，那一聲“哢噠”的鎖門聲也讓她勉強安了點心。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三下，不重，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秦聞昮就站在門外。
“蘭寶？”
秦聞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低著，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婁蘭苼皺了一下眉，沒出聲。
她其實不太想起來。
但門外的男人顯然不打算走。
隔了不到兩秒，又敲了兩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帶著點急躁。
“蘭寶，你醒了嗎？”他頓了頓，又立刻補了一句，“你不說話我就不進去，你應一聲。”
婁蘭苼從被子裡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臉色還帶著沒緩過來的蒼白。
她拖著腿慢慢挪到門口，擰開門鎖。
門一開，秦聞昮就站在外麵。
他穿著黑色的短袖，頭發像是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手上還拿著一個紙袋。
他看見她開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目光立刻黏在她臉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睡得怎麼樣？”他問，語氣裡的關切幾乎溢出來，可話到嘴邊又變得有些結巴，“傷、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讓周醫生再來看看？”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昨晚是不是太冷了？還是床太軟了？”
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直勾勾地盯著她，眼裡全是一夜沒睡的緊張和後怕。
他早就在門口守著了，從天蒙蒙亮開始，硬生生站了兩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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