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光下的承諾
沈墨寒開始在雲水鎮過夜了。
不是住在阿芳家——陸晚晚不會同意。他在鎮上唯一的旅館租了一個房間，一個月一千二，條件簡陋得跟他沈家別墅的衣帽間差不多。一張硬板床，一個電視機，一個熱水器，連空調都沒有。
陸晚晚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以為他在開玩笑。
“你住在那個旅館？那個連熱水都不穩定的旅館？”
“熱水還行，就是要等一會兒。”沈墨寒說得輕描淡寫。
“你瘋了？你一個沈氏集團的老板，住在那種地方？”
“沈氏集團的事我已經交給副總了。我現在不是老板，就是一個普通人。”
陸晚晚看著他，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你把公司交給別人了？”
“沒有。隻是放權了。重要的決策還是我來做，日常運營交給副總。我可以在網上辦公。”
“你為了住在這個破鎮上，把公司交給別人管？”
“不是‘為了住在這個破鎮上’，”沈墨寒糾正她，“是為了離平安近一點。他每天都在長大，我不想再錯過了。”
陸晚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在沈家的時候，沈墨寒連周末都不肯休息，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不回家。她以為工作就是他的命。可現在，他為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把公司丟在一邊，住在一個連空調都沒有的旅館裡。
她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生氣。
“沈墨寒，你不用這樣。你可以每個周末來看平安，不用天天待在這裡。”
“我想天天待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著平安長大。我想知道他什麼時候學會說完整的句子，什麼時候學會自己吃飯，什麼時候學會騎自行車。我不想再錯過了。”
陸晚晚沉默了。
她理解他的心情。因為她也是媽媽。她也想看著平安長大的每一個瞬間。可她還是覺得不真實。沈墨寒——那個冷漠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沈墨寒——居然會說出“我不想再錯過了”這種話。
“你變了。”她說。
“人都會變的。”
“為什麼變？”
沈墨寒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失去過。失去才知道珍惜。”
陸晚晚沒有接話。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說白夢瑤的背叛，在說王桂芬的病，在說她帶著平安離開。可她還是不確定，他到底是真的變了，還是因為失去了才覺得可惜。
“陸晚晚，”沈墨寒突然開口，“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不怪你。我也不求你信我。我隻是想讓你看到，我在努力。”
“努力什麼？”
“努力成為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
沈墨寒開始在雲水鎮找工作。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震驚了。沈氏集團的掌門人，身家過億的企業家，在一個不到一萬人的小鎮上找工作。
“你瘋了？”陸晚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摔了。
“我沒瘋。我不能天天閒著。總得找點事做。”
“你可以遠程辦公——”
“遠程辦公不需要天天待在鎮上。我想找個本地的工作，這樣就有理由留在這裡了。”
陸晚晚無語了。
沈墨寒找的第一份工作是鎮小學的代課老師。他教五年級的數學——他清華畢業的，教小學數學綽綽有餘。校長高興壞了，說“我們這小廟居然來了尊大佛”。
可沈墨寒隻教了一天就被投訴了。
他太嚴厲了。上課不許說話，不許做小動作，作業必須按時交。鎮上的孩子野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家長找到學校，說“這個老師太凶了，把孩子都嚇哭了”。
沈墨寒很委屈：“我哪裡凶了？我就是正常上課。”
“你那個臉，”陸晚晚忍著笑說，“你那個臉本來就凶。你一笑，孩子都覺得你在生氣。”
“我笑了。”
“你那叫笑？你那叫麵部肌肉抽搐。”
沈墨寒：“……”
代課老師乾不成，沈墨寒又去找別的工作。他去工地搬過磚——搬了一天，手上磨出四個血泡。他去餐館洗過碗——洗了半天，打碎了八個盤子。他去快遞站分揀過包裹——乾了兩天，把包裹扔錯了十幾個。
阿芳笑得直不起腰：“沈總，你還是回去當你的老板吧。這鎮上的活兒，你乾不來。”
沈墨寒站在早餐店裡，手上貼著創可貼，衣服上沾著灰，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我一定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他倔強地說。
陸晚晚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他問。
“笑你。你以前多威風啊，沈總。現在呢？搬磚都搬不好。”
沈墨寒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我以前確實太端著了。現在想想，有什麼好端的呢？不就是一個人嗎？比別人多幾個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其實什麼都不是。”
陸晚晚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聽過沈墨寒說這種話。在沈家的時候，他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永遠是對的，永遠不會低頭。現在他說“其實什麼都不是”。
他真的變了。
最後，沈墨寒在鎮上找到了一份最適合他的工作——開車。
不是開豪車，是開貨車。鎮上有個做農產品電商的老板，需要一個人每天開車去縣城送貨。一天一趟，早上六點出發，中午回來。一個月四千塊。
沈墨寒接了這份工作。
陸晚晚第一次看到他站在那輛破舊的貨車旁邊時，覺得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沈墨寒——開著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賓利的人——現在站在一輛車漆都掉了半邊的貨車旁邊，穿著一件普通的藍色工作服，戴著一頂遮陽帽。
“你真的要開這個車？”
“嗯。工資四千，包午飯。”
“你……你一個月的油錢都不止四千。”
“那不一樣。以前花的是家裡的錢，現在花的是自己掙的錢。”
陸晚晚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男人，真的在改變。不是為了討好她，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他是真的在改變。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少爺，變成一個普通的、會搬磚、會洗碗、會開貨車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普通的他，比那個西裝革履的沈總，好看了十倍。
沈墨寒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出發去縣城，中午回來。下午他就去阿芳的早餐店幫忙，或者帶平安去公園玩。
平安越來越喜歡他了。每次看到他，都會撲過去叫“爸爸”，摟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爸爸！爸爸！”平安騎在沈墨寒的肩膀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發，興奮得直蹬腿。
“疼疼疼！平安，輕點抓！”沈墨寒齜牙咧嘴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陸晚晚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沈墨寒問。
“笑你的發型。被平安抓得像個鳥窩。”
“那也比你上次強。上次平安把你的眼鏡抓下來摔碎了，你追著他跑了三條街。”
“那是因為他摔的是我的眼鏡！我沒眼鏡什麼都看不見！”
“那你現在怎麼看見了？”
“我戴了隱形眼鏡。”
“為了看我特意戴的？”
“你想多了。我是怕撞到樹。”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平安在上麵咯咯地笑。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路邊有人在賣糖葫蘆，平安指著喊“要要要”。
沈墨寒買了一串，遞給平安。平安咬了一口，酸得皺起了眉頭，然後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陸晚晚問。
“好吃！”平安嘴巴上糊了一層糖，笑得眼睛彎彎的。
沈墨寒看著他，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陸晚晚，”他突然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生了平安。謝謝你把他養得這麼好。謝謝你……沒有讓他恨我。”
陸晚晚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還小，不懂這些。等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的。他可以選擇原諒你，也可以選擇不原諒。那是他的權利。”
“我知道。但至少現在，他願意叫我爸爸。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沈墨寒送陸晚晚和平安回家。
平安玩累了，趴在沈墨寒的肩膀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一點都不在乎。
到了門口，陸晚晚伸手要接平安，沈墨寒沒有鬆手。
“再讓我抱一會兒。他睡著了，換了手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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