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跪下了
沈墨寒走後第三天，陸晚晚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她以為他隻是心血來潮，一時衝動。等他想明白了，就會像以前一樣，把她當成空氣。
可她錯了。
第四天早上，她正在餐館裡擇菜，門外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開了，沈墨寒走下來。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你怎麼又來了？”
“給你送湯。我媽以前讓保姆燉的湯，說是對孕婦好。”
陸晚晚看著那個保溫桶，覺得這個世界瘋了。“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轉身就走了。
她沒有喝。她把湯倒進了水池裡，保溫桶洗乾淨放在門口。第二天，他又來了。這次是兩個保溫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來，每天帶不同的湯和菜。她每次都倒掉，把保溫桶洗乾淨放在門口。他不在乎。第二天，他又會帶著新的東西來。
第七天，沈墨寒又來了。這次他沒有帶保溫桶。他空著手，站在門口，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胡子也沒刮。
“你今天怎麼沒帶東西？”
“我想跟你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
陸晚晚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讓他進來了。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陸晚晚，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隻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可我有話想跟你說。這七天，我每天來給你送東西，你每天倒掉。可我還是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我想看看你。哪怕隻是在門口站一分鐘，看一眼你的臉，我就安心了。”
陸晚晚的手指攥緊了窗台。“沈墨寒，你不要說這種話。你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沙啞，“可我現在想說。你走了之後，我才發現……這個家，空了很多。”
“空了很多？是因為白夢瑤走了吧？”
“不是。是因為你。你走了之後，沒有人早上給我熱牛奶了，沒有人把我的襯衫熨得平平整整了。保姆做的跟你做的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保姆做完就走了，可你做完，你會把牛奶放在我手邊，你會把襯衫掛在最方便拿的地方。你不會說，但你做的一切，都是……在乎我。”
陸晚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沈墨寒，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在乎了你五年，你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你跟我說你在乎我？你憑什麼？”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
“你沒有資格！”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你媽是怎麼對我的嗎？你知道白夢瑤住進來的那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抱著枕頭哭到天亮嗎？你知道我懷著你孩子的時候，你親口說‘孩子不是我的’是什麼感覺嗎？”
沈墨寒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你自己。你想要什麼就什麼，你不要什麼就扔掉。現在白夢瑤走了，你媽病了，你覺得孤獨了，你就來找我了。那我算什麼？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
“不是——”
“那你告訴我是什麼！”
沈墨寒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陸晚晚從來沒有想過會看到的事。
他跪下了。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陸晚晚，對不起。”
五個字。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陸晚晚覺得，這五個字，比任何東西都重。
“你起來。”
“你原諒我，我就起來。”
“沈墨寒，你起來！”
“你原諒我。”
陸晚晚看著他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都在發抖。她認識他六年，結婚五年。她見過他冷漠的樣子，不耐煩的樣子，厭惡的樣子。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跪在地上，像一條喪家之犬。
可她的心，卻硬得像石頭。
“我不會原諒你的。”
沈墨寒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紅了，裡麵有血絲，有水光。
“為什麼？”
“因為你做的事情，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的。你媽差點讓人把我肚子裡的孩子打掉。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有人把我的孩子從我肚子裡挖出來？”
沈墨寒的臉白了。
“你媽說的，‘別管她，死不了’。你聽到這句話了嗎？她不在乎我的死活，不在乎你孩子的死活。你也不在乎。你們一家人，都不在乎。”
“我在乎——”
“你在乎什麼？你在乎的是你自己！是你沈家的臉麵！是你沈墨寒的自尊心！你從來沒有在乎過我！”
陸晚晚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憋了五年的話，像洪水一樣湧出來。
“你記得我生日嗎？你記得我們結婚紀念日嗎？你記得我媽媽是什麼時候死的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白夢瑤喜歡喝什麼咖啡，喜歡吃什麼點心！你為她買這買那，可你連一件衣服都沒給我買過！”
“我讓助理給你買過——”
“那是你助理買的，不是你！你連我的尺碼都不知道！你助理買的全是L碼，可我穿M碼！你知道我每次穿那些衣服，袖子長出一截，腰圍大了一圈，有多可笑嗎？”
沈墨寒跪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陸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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