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處安家
陸晚晚離開沈家後的第一個小時，她站在公交站台上，不知道該去哪兒。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聯係人少得可憐——二姨、林薇、幾個大學同學，剩下的全是沈家的人。她先給二姨打了電話。
“二姨，是我，晚晚。我離開沈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二姨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來：“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不用，二姨，我自己——”
“你等著！別亂跑！”
二姨家在農村，騎電動車要一個小時。陸晚晚蹲在站台邊上，抱著那個舊書包，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陽光很刺眼，可她覺得冷。她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她不知道二姨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讓她住幾天就讓她走。她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撐住。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四個月了，微微隆起，穿著寬鬆的衣服還看不出來。她把書包帶子勒在肚子上麵，小心翼翼地護著那一小塊凸起。“寶寶，”她在心裡說，“媽媽帶你走。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二姨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她看到陸晚晚的第一眼，就哭了。“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那個殺千刀的沈家……”陸晚晚笑了笑，想說什麼，眼淚卻先掉了下來。二姨摟著她，粗糙的手拍著她的背：“不哭了，跟二姨回家。”
二姨家在村子最裡頭，三間磚瓦房，牆皮掉了大半。二姨夫是個老實人，看到陸晚晚，隻是憨厚地笑了笑，說了句“來了就好”，就去院子裡劈柴了。表弟在縣城讀高中，住校，周末才回來。
陸晚晚在二姨家住下了。她以為能住到把孩子生下來。可第四天，閒話就來了。
村裡人看到她挺著肚子從二姨家出來，眼神就不對了。“聽說老陸家的閨女被婆家趕出來了？”“可不是嘛，還懷了孩子，不知道誰的。”“嘖嘖嘖，不檢點唄。好好的豪門太太不當，非要搞這些名堂。”
這些話像針一樣，一根根紮進她心裡。她不敢出門了。每天躲在房間裡，對著窗戶發呆。二姨氣得跟人對罵，可村裡人就那樣，越罵越來勁。二姨夫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
那天晚上，陸晚晚起來喝水，聽到二姨和二姨夫在房間裡吵架。
“讓她走！一個離婚的女人住在娘家，像什麼話？”二姨夫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怒氣。
“她是我外甥女！她現在懷著孩子，你讓她去哪兒？”二姨在哭。
“我不管！村裡人怎麼說的你沒聽到？我老陳家的臉都讓她丟儘了！”
“你有沒有良心？她媽剛走——”
“她媽走了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讓她死的！反正她不能住在這裡，明天就走！”
陸晚晚站在門外，手指攥緊了門框。她沒有進去。她悄悄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她跟二姨說想去城裡找工作。
二姨愣住了：“你懷著孩子，找什麼工作？”
“二姨，我不能連累你。你和二姨夫還要過日子呢。”
二姨抱著她哭了很久。最後還是陸晚晚先鬆開了手。二姨追到村口，塞給她兩千塊錢。“拿著。別跟二姨客氣。”陸晚晚沒有拒絕。她上了去縣城的大巴，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的田野一點點變成樓房。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說：“寶寶，媽媽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
縣城比她想象的冷。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一天五十塊。房間很小，窗戶對著一條臭水溝，味道很難聞。可她沒得挑。
第二天，她開始找工作。挺著四個月的肚子，一家店一家店地問。“招人嗎？”“你懷孕了？”“是……”“不好意思，我們不招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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