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處可逃
那場爭吵之後，陸晚晚在沈家的日子變得更難了。
王桂芬不再罵她了。這比罵更可怕——她開始無視陸晚晚。不說話，不看一眼，當她是透明人。飯桌上不再有她的位置，家裡不再有她說話的空間。她像一個遊魂，在偌大的別墅裡飄來飄去，沒有人理會，也沒有人關心。
白夢瑤的態度也變了。她不再假惺惺地叫“晚晚姐”，而是直接用“她”來代替。當著陸晚晚的麵，她會摟著王桂芬的胳膊說：“阿姨，她怎麼還不走啊？看著就煩。”
王桂芬會拍拍她的手：“別理她，她就賴著不走，看她能賴到什麼時候。”
隻有沈墨寒，什麼話都不說。不是不忍心，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陸晚晚留還是走，不在乎那個孩子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陸晚晚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上廁所和偷偷弄點吃的，幾乎不出門。她把房門反鎖，用櫃子頂住，生怕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把她拖去醫院。
她開始在網上搜索各種信息：“如何獨自生孩子”、“沒有結婚證怎麼給孩子上戶口”、“單親媽媽能申請什麼補助”。
每一條搜索結果都讓她更加絕望。
她沒有戶口本——戶口本在王桂芬手裡。她沒有身份證——身份證在沈墨寒手裡。她沒有錢——僅剩的兩千多塊，她藏在衛生巾的包裝裡，那是她最後的救命錢。
她被困住了。困在一座華麗的牢籠裡，連逃都不知道往哪兒逃。
那天晚上，陸晚晚在廚房偷偷熱牛奶。她孕吐很嚴重，吃什麼吐什麼，隻能喝點牛奶維持體力。
剛把牛奶倒進杯子裡，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還不死心？”
她嚇得杯子差點掉在地上。轉身一看，白夢瑤靠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來乾什麼？”
“來給你送個忠告，”白夢瑤晃了晃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像血，“你以為你把孩子生下來，就能在沈家站穩腳跟？做夢。沈墨寒不會認這個孩子，王桂芬更不會。你會被趕出去，帶著一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流落街頭。”
陸晚晚的手在發抖，但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說過了，這個孩子是沈墨寒的。”
“證據呢？”白夢瑤歪著頭，“你能證明嗎？親子鑒定？你以為沈墨寒會配合你？他隻會覺得你在糾纏，在耍手段。”
陸晚晚咬著嘴唇。
“白夢瑤，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讓你清醒一點，”白夢瑤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在這個家待了五年，應該比誰都清楚——你沒有贏的可能。墨寒的心不在你身上，婆婆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唯一的籌碼就是這個孩子，可這個孩子，他們根本不在乎。”
她說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晚晚的肚子。
“趁早打掉，拿一筆錢走人。這是你最好的結局。”
陸晚晚猛地後退一步，護住肚子。
“別碰我。”
白夢瑤收回手，聳聳肩：“隨你。反正受苦的不是我。”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回蕩。
陸晚晚靠著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牛奶灑了一地，白色的液體蔓延開來，像她破碎的生活。
她沒有哭。
她隻是抱著自己的肚子，一遍一遍地說：“寶寶不怕，媽媽在。”
可她自己都不信了。
第二天一早，陸晚晚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陸晚晚！開門！”王桂芬的聲音像打雷。
她看了看手機，才六點。她昨晚失眠到四點，剛睡下不到兩個小時。
她掙紮著爬起來，打開門。
王桂芬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陌生的中年女人。一個穿著白大褂，一個提著一個小箱子。
陸晚晚的血液凝固了。
“你們要乾什麼？”
“乾什麼？”王桂芬冷笑，“你不肯去醫院，我隻好把人請到家裡來。這位是李醫生，婦產科的，做了二十多年人流手術，經驗豐富得很。”
陸晚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不……”她往後退，“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犯法的——”
“犯法？”王桂芬嗤笑，“你一個外人，住在我們家，吃我們的用我們的，還懷了不知道誰的野種，我幫你處理掉，這是為你好！”
“我不要！”陸晚晚尖叫起來，“這是我的孩子！誰都不許碰他！”
她轉身要關門，可王桂芬一把推開了門。別看她六十多歲，力氣大得驚人。
“李醫生，交給你了。動作快點，別弄出動靜來。”
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冷漠。
“陸女士，你別緊張，很快的，不疼。”
“滾！你們都滾！”陸晚晚抓起床頭櫃上的台燈，擋在自己麵前，“誰敢過來我就砸誰！”
王桂芬臉色一沉：“你還敢動手？”
“你們逼我的！”陸晚晚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裡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狠勁，“我說了，這個孩子是沈墨寒的！你們不信，可以去做親子鑒定！如果你們敢動我的孩子，我就去報警，去告你們！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不怕跟你們拚個魚死網破！”
空氣凝固了。
王桂芬盯著她，眼神陰晴不定。那個李醫生看了看王桂芬，等著她發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夠了。”
沈墨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上。他穿著睡衣，頭發有些亂，臉上還帶著起床氣。
“媽，讓她走。”
王桂芬愣住了：“你說什麼？”
“讓她走，”沈墨寒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讓她帶著她的孩子滾出沈家。我不想再看到她。”
陸晚晚看著沈墨寒，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曾經以為，這個男人至少還有一點良知。哪怕不愛她，哪怕不關心她，至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傷害。
可她錯了。
他的“讓她走”，不是放她一條生路，而是把她推進更深的深淵。
“好，”陸晚晚放下台燈，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走。但我要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身份證可以給你，”沈墨寒說，“戶口本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的戶口還在沈家。你想遷走，可以，先離婚。”
陸晚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離婚就離婚。”
沈墨寒的眼神閃了閃，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乾脆。
“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陸晚晚一字一句地說，“但我要八十萬。當初我嫁進來的時候，你們給了八十萬。現在我走，這八十萬算我的青春損失費，不過分吧？”
王桂芬尖叫起來：“八十萬？你做夢！”
“那就法庭上見，”陸晚晚直視她，“到時候，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你們怎麼對我的，那個女人怎麼住進我家的，你們怎麼逼我打胎的。你們沈家不是要臉麵嗎？我倒要看看，到時候誰更丟人。”
王桂芬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墨寒沉默了很久。
“五十萬，”他說，“明天給你。拿了錢，簽離婚協議，從此以後，你和沈家沒有任何關係。”
“六十萬。”
“五十五萬。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陸晚晚說完這兩個字，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沈墨寒轉身離開，看著王桂芬罵罵咧咧地帶著兩個女人走掉，看著白夢瑤從走廊儘頭探出頭來，嘴角帶著勝利的微笑。
她贏了。
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可她一點都不高興。
她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坐下來。
肚子隱隱作痛。她慌了，趕緊躺到床上，輕輕揉著肚子。
“寶寶，對不起，媽媽嚇到你了。沒事了，沒事了，媽媽會帶你走的。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害怕。
她不知道離開沈家之後，她該怎麼活。一個沒有學曆、沒有工作經驗、沒有存款的女人，挺著大肚子，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帶著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她什麼都不會。她連怎麼租房子都不知道。
可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再留下去，她和孩子都會死在這裡。
不是身體上的死，是精神上的死。是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沒有尊嚴，沒有希望，沒有未來。
她寧願在外麵餓死，也不要在這裡爛掉。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陸晚晚，你以為離開沈家就解脫了？做夢。你這種人，到哪兒都是垃圾。——白夢瑤”
陸晚晚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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