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樓梯間的秘密
白夢瑤搬進沈家的第三周，陸晚晚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的月經推遲了。
一開始她以為是最近太累了——媽媽去世，白夢瑤住進來，婆婆的刁難變本加厲，她的身體和情緒都繃到了極限。可推遲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悄悄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那天下午，趁家裡沒人，她躲進一樓的客用衛生間，顫抖著手拆開包裝。
三分鐘。
像三個世紀那麼長。
兩條杠。
陸晚晚看著那兩條紅線，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懷孕了。
她盼了三年的孩子，終於來了。
可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她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捂著肚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高興的是，她終於有了自己的骨肉。在這個冷冰冰的家裡，終於有一樣東西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害怕的是——如果婆婆知道了，會怎麼對她？如果白夢瑤知道了，會怎麼對付她和這個孩子？
她想起上次摔下樓梯的事。那次是意外，可如果再來一次呢？
陸晚晚把驗孕棒用紙巾包好，塞進包裡最深的夾層。她對著鏡子擦乾眼淚，整理好頭發，確認看不出任何異樣，才推開門走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她就聽到了客廳裡的笑聲。
“夢瑤，你嘗嘗這個，我特意讓人從日本帶回來的。”
王桂芬的聲音殷勤得像是換了個人。
陸晚晚站在樓梯上，看到白夢瑤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盒精致的點心。王桂芬坐在旁邊，親自給她倒茶。
“阿姨，您太客氣了，”白夢瑤笑著說，“我又不是外人。”
“對對對，不是外人，”王桂芬拍著她的手，“阿姨早就把你當自家人了。”
陸晚晚的手指攥緊了樓梯扶手。
自家人。
她嫁進沈家五年，王桂芬從來沒有把她當自家人。逢年過節，親戚聚會，王桂芬從來不讓她上主桌。外人問起兒媳婦，王桂芬總是說“哦，那個鄉下來的”。
可現在，白夢瑤才來了三周，就成了“自家人”。
“晚晚，”王桂芬抬頭看到她，聲音立刻冷了下來，“站在那兒乾什麼？下來把茶具洗了。”
陸晚晚慢慢走下樓梯。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等會兒再說，”王桂芬不耐煩地擺手，“先把這個收拾了。夢瑤一會兒要出門，你幫她拎東西。”
陸晚晚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想說什麼？說她懷孕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來隻會讓事情更糟。
她蹲下來，開始收拾茶幾上的茶具。手指碰到那個精致的茶杯時，她聽到白夢瑤說：“阿姨，我今晚約了墨寒吃飯，可能晚點回來。”
“好好好，你們年輕人多處處，”王桂芬眉開眼笑，“晚點回來沒關係，我給你留門。”
陸晚晚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低著頭，繼續擦茶杯，一句話都沒說。
晚上十點，沈墨寒還沒有回來。
陸晚晚坐在臥室裡，手裡攥著一本孕產婦保健手冊——她下午偷偷從醫院拿的。她把手冊藏在枕頭底下，不敢讓任何人看到。
十一點。十二點。
淩晨一點，她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看到沈墨寒的車停在門口。白夢瑤從副駕駛下來，沈墨寒繞過車頭，幫她拉開車門。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路燈下，白夢瑤仰著臉看沈墨寒，不知道在說什麼。沈墨寒低下頭，嘴角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然後白夢瑤踮起腳尖，在沈墨寒臉上親了一下。
陸晚晚的手猛地攥緊了窗簾。
她看著那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門，聽到樓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笑聲。然後腳步聲上了樓梯，經過她的門口，停在隔壁。
門開了，又關了。
走廊安靜了。
陸晚晚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攥著窗簾，指節泛白。她的指甲斷了一截，她沒有感覺到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寶寶，”她在心裡說，“你來得不是時候。”
可她又想，也許正是時候。
也許這個孩子，是媽媽在天上送給她的禮物。是讓她有勇氣離開這裡的理由。
她不能再忍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不能讓她的孩子在一個沒有愛的家裡長大，不能讓她的孩子像小萌一樣，學會冷漠和刻薄。
她要走。在所有人發現之前，帶著孩子離開。
陸晚晚打開手機，開始搜索：“如何申請離婚”、“單親媽媽有什麼補助”、“離開家庭暴力的女性庇護所”。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她憔悴的輪廓。
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乾裂，臉頰凹陷。她看起來不像二十八歲，像三十五歲。
可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逆來順受的麻木，而是一種決絕的、清醒的光。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一線光。
哪怕那光很遠，哪怕走過去要摔得頭破血流，她也要試試。
第二天一早，陸晚晚趁所有人還沒起床，偷偷出了門。
她去了市婦聯。
接待她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乾部，姓周，圓臉，說話很和氣。
“你想離婚？”周姐遞給她一杯水。
“嗯。”
“為什麼？”
陸晚晚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家暴。不是動手的那種，是精神上的。他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讓我覺得離開他我就活不下去。還有一個女人住進了我們家，他就當我不存在。”
周姐的表情變了，認真地記錄下來。
“你有證據嗎？”
“證據？”陸晚晚愣了一下。
“錄音、錄像、聊天記錄，或者證人證言。如果他能證明你們感情破裂，離婚會快一些。”
陸晚晚搖了搖頭。
她沒有證據。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留下證據。她以為隻要忍，隻要熬，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一切隻會越來越糟。
“沒關係，”周姐安慰她，“你先回去，儘量收集證據。如果他或者那個女人對你有暴力行為，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語言上的，都要錄音錄像。還有，你的財產情況——”
“我沒有財產，”陸晚晚苦笑，“我連一張自己的銀行卡都沒有。”
周姐歎了口氣：“這種情況我見多了。你先別急，慢慢來。我教你幾個方法……”
從婦聯出來，陸晚晚走在街上，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卻覺得冷。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媽媽的“三七”。按老家的規矩，去世二十一天，要燒紙錢，要上香。
她找了個花店，買了一束白色的雛菊——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
然後她走到河邊，把花一朵一朵地放進水裡。
“媽，我懷孕了，”她對著河水說，聲音很輕很輕，“你放心，我不會讓我的孩子過和我一樣的日子。我會離開沈家，帶著孩子好好活著。”
河水慢慢地把花衝走了。
白色的花瓣在水麵上打著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水流儘頭。
陸晚晚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裡坐著沈墨寒的司機老劉。
老劉是王桂芬派來跟蹤陸晚晚的。王桂芬發現陸晚晚最近“不對勁”——出門也不打招呼，回來也不說話，像是在密謀什麼。
“太太去了婦聯、花店、河邊，”老劉給王桂芬打電話，“還有……她好像去了醫院。”
“醫院？”王桂芬的聲音尖銳起來，“她去乾什麼？”
“這個……我不太清楚。她進的是婦產科。”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王桂芬笑了。
那個笑容，讓老劉後背發涼。
“好，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
當天晚上，陸晚晚回到家，發現家裡氣氛不對。
王桂芬坐在客廳裡，臉色鐵青。白夢瑤坐在旁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沈墨寒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小萌不在，大概被王姐帶出去了。
“媽，我回來了。”陸晚晚換了鞋，準備去廚房。
“站住。”
王桂芬的聲音冷得像冰。
陸晚晚停下腳步。
“你今天去哪兒了？”
陸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去……轉了轉。”
“轉了轉？”王桂芬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去婦聯轉轉？去河邊轉轉？去婦產科轉轉？”
陸晚晚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王桂芬的聲音越來越高，“你懷孕了，對不對？你想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對不對？你還想去婦聯告我們，對不對？”
陸晚晚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鞋櫃。
“媽，我——”
“你別叫我媽！”王桂芬尖叫起來，“你個白眼狼！我們沈家養了你五年，給你吃給你穿，你倒好，偷偷摸摸去告我們？你想乾什麼？想分家產？”
“我沒有——”
“沒有？”王桂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摔在陸晚晚臉上，“這是什麼？你從醫院拿的孕產婦手冊！你以為藏起來就沒人知道了？”
陸晚晚低頭看著地上的手冊，渾身發抖。
“媽，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你想用孩子來威脅我們？”王桂芬的聲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我告訴你，這個孩子不能要！誰知道是誰的種？”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陸晚晚的心口。
“媽！”她第一次對王桂芬提高了聲音，“這個孩子是墨寒的！我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王桂芬冷笑，“墨寒碰過你幾次？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半年？一年？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怎麼來的？”
陸晚晚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看向沈墨寒。沈墨寒還站在窗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墨寒，”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告訴他們，這個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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