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邊角料的覺悟與紅綠燈下的追尾
王姐的效率，果然對得起她那“神奇寶貝大師”的稱號。距離上次不歡而散（主要是楊銘單方麵不歡）還不到四十八小時，楊銘的手機就再次收到了王姐熱情洋溢的微信消息。
「小楊！好消息！姐又給你物色到一個特別好的姑娘！這次絕對靠譜！是幼兒園老師，性格溫柔有愛心，最喜歡小孩子了！肯定是你喜歡的類型！這周六下午有空嗎？姐幫你們約在人民公園旁邊的星巴克，安靜，好聊天！」
楊銘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邊緣摩挲，心情複雜。
對於這位手握諸多“奇人異士”的“寶可夢大師”，他是真的有點無語了。蘇晚晚（M屬性富二代），王豔（想形婚的銷售精英）……這“神奇寶貝”的品種是不是過於豐富了點？下次會不會來個“重裝機甲”或者“幽靈係”？
但轉念一想，拋開這些對象的“特殊性”不談，從結果來看，他似乎……也沒虧？
蘇晚晚那邊，六萬八的包雖然被係統套牢，但人家反手給了十萬“買斷費”，自己淨賺三萬二，還白得一次“離譜”的相親經曆（雖然過程驚悚）。
王豔那邊，三萬八的包，對方女朋友“誤拆”，最後原價轉賬歸還，自己也沒損失，還聽了場“滬漂拉拉買房記”的悲慘世界直播，順便上了點分。
這麼一算，雖然相親沒成（係統沒判定成功），但經濟上好像還略有盈餘？甚至還被動增加了點人生閱曆（雖然並不想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係統返現那六十多萬的“大餅”，理論上還掛著呢！萬一哪天時來運轉……
這麼一想，楊銘忽然覺得，王姐這條“賊船”，好像也不是不能繼續坐下去？高風險（遇到奇葩），但也有高收益（可能的返現+意外之財）？
“媽的，我是不是被PUA了？” 楊銘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但最終，對“可能存在的返現”的執念，以及對“反正也虧不了多少錢”的僥幸心理，還是占了上風。
他回複王姐：「行，周六下午可以。地點您定就好，謝謝王姐。」
去吧，就當是去見識一下王姐的“新寵物”。 他這樣告訴自己。
時間很快來到周六。上午，楊銘又去了那家熟悉的LV專賣店。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甚至沒怎麼挑選，直接對迎上來的導購（還是上次那位）說：“CITY STEAMER 小號，棕色，再來一個。”
導購小姐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動作比上次更加麻利：“好的楊先生，馬上為您準備！您是我們店的貴賓了，我幫您看看有沒有新到的特別款式？或者您想試試其他係列？”
“不用，就這個。” 楊銘擺擺手。他沒心思搞什麼花樣了，反正就是走個過場，刷個“消費額”，三萬八的“投資”額度，用這個包正好。
“好的，您稍等。” 導購不再多言，很快取來全新的包包，包裝，開票。
結賬時，導購小姐微笑著遞過一張製作精美的黑色卡片：“楊先生，由於您近期在我們店的累計消費已經達到了一定額度，這是我們為您申請的貴賓卡。以後您來店裡消費，可以享受更多專屬服務和優先權益，生日月還有特別禮遇哦。”
楊銘接過那張沉甸甸的卡片，看著上麵燙金的LOGO，心裡沒什麼波瀾，甚至有點想笑。貴賓？一個靠“相親返現”和“前相親對象補償”才能來這種地方消費的外賣員貴賓？ 這世界有時候真是諷刺。
他隨手把貴賓卡塞進兜裡，和發票、保卡一起。拎著那個嶄新的、沉甸甸的LV購物袋，走出了專賣店。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商場置辦什麼“戰袍”，也沒有去做什麼發型、美甲。他甚至沒有換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但還算乾淨的“淘寶閃購”騎手衝鋒衣。
他把LV的購物袋，隨手塞進電動車後座那個印著“餓了麼”標誌的藍色保溫箱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份即將超時的黃燜雞米飯。
然後，他跨上那輛沾著泥點、有些舊了的小電驢，擰動電門，朝著約會地點——人民公園旁邊的星巴克駛去。
晚高峰還沒開始，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楊銘騎著車，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腦子裡很平靜，甚至有點放空。
這段時間的經曆，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從綁定係統的狂喜，到第一次相親（蘇晚晚）的驚嚇和套牢，再到第二次相親（王豔）的荒誕和“被出櫃”，以及中間穿插的房租危機、保安刁難、蘇晚晚的“快遞襲擊”和“偷親”……
起起落落，荒誕離奇。
想著想著，他忽然有點想通了。
也許，問題並不完全出在王姐的那些“神奇寶貝”身上。
也許，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
他，楊銘，一個二十七歲的外地男人，在上海無房無車，存款在“係統投資”和“意外之財”間反複橫跳，本質上還是個窮光蛋。職業是送外賣，聽起來就不夠“體麵”。長相嘛，最多算個五官端正，離“帥”字有十萬八千裡。性格？經曆了社會毒打和係統折磨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蔫兒壞和算計。
在相親這個赤裸裸的、講究“條件匹配”的市場裡，他算個啥？
邊角料。 一個很殘忍，但可能很接近事實的詞語。是那種婚介所資料庫裡，用來“湊數”，或者匹配給同樣“邊角料”女生的存在。
王姐手裡資源是多，但真正“優質”的女生，憑什麼輪到他這個“邊角料”？能介紹給他的，大概率也是婚戀市場上某種意義上的“邊角料”——比如性取向成謎的，比如有特殊訴求的，比如……其他什麼暫時看不出來的“隱疾”？
蘇晚晚和王豔，從她們自身的條件（外貌、家境、工作能力）看，絕對不算“邊角料”，甚至算“優質”。但她們身上那些“特殊性”，恰恰讓她們在主流婚戀市場上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邊角料”，難以匹配“正常”對象。所以，王姐才會把她們，介紹給他這個“條件一般但可能接受度高（？）”的“邊角料”男？
這麼一想，邏輯好像通順了。不是王姐故意坑他，而是他楊銘，在王姐的“資源庫”裡，大概就隻配匹配這個檔次的“資源”。
可笑我之前還上躥下跳，又是裝油膩霸總，又是扮精致姐妹，試圖用“表演”來嚇退對方，顯得自己多“特別”似的。
其實，我隻要正常做自己，大概率對方也看不上我吧？
一個沒錢、沒房、沒前途、長得不帥、職業聽起來也不怎麼樣的外賣員，在相親市場上，吸引力能有多大？尤其是在上海這種現實到骨子裡的城市。
蘇晚晚和王豔的反應，與其說是看上了他“本人”，不如說是看上了他表現出來的某種“特質”（油膩、娘炮？），或者，乾脆就是因為他“合適”（好拿捏？肯配合？）來完成她們自己的某些目的（滿足特殊癖好？形婚？）。
反而是我自己的一番操作，把事情推向了更加詭異和難以收拾的方向。
如果第一次見麵，他正常點，禮貌但平淡，蘇晚晚那種級別的白富美，可能聊幾句就覺得無聊，客氣地拒絕了吧？那六萬八的返現早就到手了。
如果第二次見麵，他正常點，王豔可能也就公事公辦地走個過場，然後把包還給他，兩人相忘於江湖。哪來的後麵“形婚”和“出櫃”勸說？
是我自己，非要加戲。 加了一場又一場荒誕的戲，結果把自己套進去了，還把簡單的事情搞得無比複雜。
想通了這一點，楊銘心裡忽然輕鬆了不少，同時也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自嘲。
算了，這次就正常點吧。 他對自己說。穿騎手服去怎麼了？我就是送外賣的。買LV包怎麼了？就當是投資（雖然可能打水漂）。見麵就正常聊，不裝逼，不演戲。對方看不上，正好，拿返現走人。對方萬一（極小概率）能看上我這麼個“邊角料”……那再說。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或者說“返璞歸真”的心態，楊銘感覺油門都輕快了些。
前麵是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著。楊銘減速，在停止線後穩穩停下，單腳支地，等待。
午後的車流不算特別密集，但也不少。他旁邊停著幾輛汽車，後麵也有電動車跟上來。
楊銘的思緒有些飄遠，想著等會兒見到那位“幼兒園老師”該怎麼開場。是說“你好，我是送外賣的楊銘”，還是直接一點？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電動車金屬和塑料部件扭曲的刺耳摩擦聲，猛地從身後傳來！
一股巨大的力量毫無預兆地撞在楊銘電動車的後輪和車尾上！
楊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連帶著小電驢，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向前推了一把，失控地向前竄出去一兩米遠！
“哎喲！” 楊銘驚呼一聲，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拚命握緊車把，雙腿下意識地用力撐地，靠著身體的本能和多年騎車的經驗，在車子即將側翻的瞬間，硬生生把它穩住了，歪歪扭扭地停在了斑馬線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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