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尬聊
看著王豔那副禮貌但堅決拒絕的樣子，楊銘心裡反而更有底了。很好，有原則，不貪小便宜，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不像蘇晚晚，腦回路清奇，給什麼接什麼，還反向加價。
他故意不去看王豔，低下頭，翹著蘭花指，用做過美甲的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背，仿佛在欣賞什麼藝術品，語氣慵懶又帶著點漫不經心：
“嗐~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一個小禮物而已。出來見麵，總不好空著手，顯得我多不懂禮數似的~”
他刻意把“小禮物”三個字咬得輕飄飄的，配上那三萬八的價簽，諷刺效果拉滿。
王豔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平穩溫和：“楊先生，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個禮物真的太貴重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麵，我收下會很有心理壓力的。這不符合我的原則。”
“原則？”楊銘終於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物件，隨即又無所謂地轉開，繼續擺弄自己的手指，語氣變得更加隨意，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傲慢：
“隨便你吧。我這個人呢，送出去的禮物，從來沒有收回來的習慣。你要是不喜歡，或者覺得有‘壓力’……”
他頓了頓，拿起旁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用一種近乎輕蔑的口吻，輕飄飄地吐出後半句：
“出門左轉，找個垃圾桶，扔掉也行。隨你高興。”
“啊……這……” 王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看著楊銘那副“愛要不要，別煩我”的側臉，又看看桌上那個紮眼的LV盒子，表情出現了明顯的猶豫和掙紮。
收？太貴重，而且對方態度古怪，讓人不安。
不收？對方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場麵就太難看了。
在“無功不受祿”的原則和“維持基本體麵”之間權衡了幾秒，王豔最終還是艱難地選擇了後者。她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伸手將那個LV盒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聲音低了些：
“……那，謝謝楊先生了。禮物……我收下了。讓您破費了。”
楊銘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繼續專注於自己亮晶晶的指甲，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禮物風波“解決”了，但餐桌上的空氣卻像凝固了一樣，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尷尬。隻有餐廳背景裡舒緩的輕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楊銘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尷尬？尷尬就對了！ 越尷尬越好，最好尷尬到對方如坐針氈，食不下咽，恨不得立刻結束這場荒誕的約會，然後老死不相往來。他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對自己的表現打了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自己驕傲。
王豔顯然也感覺到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尷尬。她不再試圖找話題，隻是安靜地坐著，偶爾端起水杯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商場的燈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但她的坐姿依舊挺拔，臉上的表情也儘力維持著平靜，隻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她並不輕鬆的心情。
這種令人腳趾摳地的沉默持續了大概七八分鐘，直到服務員端著第一道菜——清炒蝦仁——走了過來。
“兩位請慢用。”服務員放下菜，輕聲說了一句，迅速退開，仿佛也受不了這桌詭異的氣氛。
食物的香氣稍微驅散了一些空氣中的凝滯。兩人終於有了可以不用對視的正當理由——低頭吃飯。
王豔似乎暗暗鬆了口氣，拿起公筷，主動給楊銘夾了一筷子蝦仁，放到他麵前的小碟子裡，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化的微笑，語氣也輕鬆了些：
“楊先生，嘗嘗這個清炒蝦仁，他們家的蝦仁很新鮮，火候也掌握得不錯，挺爽口的。”
楊銘心裡對“別人夾菜”有點抵觸，尤其對方是王豔。但他麵上不顯，用筷子夾起那顆蝦仁，送進嘴裡。
嗯，確實不錯。蝦仁Q彈，帶著清甜，鹹淡適中。
但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沾了沾嘴角，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用那種“也就一般吧”的語氣淡淡評價道：
“還行吧。蝦仁是挺新鮮，不過調味稍微淡了點，少了點層次感。也就……那樣吧。”
他故意挑了個不痛不癢的毛病，顯得自己很挑剔，很“懂行”。
王豔聽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點了點頭，仿佛虛心接受意見：“是嗎？可能我口味比較淡。楊先生對吃很有研究啊。”
她似乎想把話題從“食物”轉移到“人”身上，放下筷子，看著楊銘，很自然地問道：“楊先生平時工作之餘，都有些什麼愛好呢？喜歡運動，還是看看書，或者別的什麼？”
來了！經典查戶口/興趣愛好的環節！
楊銘心裡一凜，立刻進入“表演狀態”。他剛夾起一筷子蟹粉豆腐，聽到問話，手一頓，差點脫口而出“打遊戲”——那是他真實且唯一的廉價愛好了。
但電光火石間，他猛地刹住車！打遊戲？不行！太直男，太普通，跟現在這身“精致姐妹”的人設嚴重不符！必須換一個！
“打遊……咳咳！”他假裝被豆腐嗆到，咳嗽了兩聲，迅速改口，語氣變得有點扭捏和……嬌羞？“打……打精油……對，打精油。”
說完，他自己都差點被這臨時胡謅的詞尬到。但他強行鎮定，順著這個詭異的詞往下編，語氣變得更加“自然”：
“嗯，沒事就喜歡去做做美容，保養一下皮膚。美甲也是定期要做的，你看，”他抬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閃亮的指甲，“這次做的比較簡單，透明鑲鑽，平時工作方便。周末或者有空的時候，最喜歡去找個好的SPA館，做個全身精油按摩，放鬆一下，對排毒、舒緩壓力、緊致皮膚都特別好。”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是個資深“精油SPA”愛好者，還順便給自己剛才擺弄指甲和摸臉的動作找到了完美的“人物背景”支撐。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王豔的反應。
隻見王豔在聽到“打精油”、“做美容”、“SPA”這幾個詞時，臉上那完美的職業笑容幾不可查地……淡了那麼一絲絲？
雖然她很快調整，眼神也依舊看著楊銘，保持著傾聽的姿態，但楊銘敏銳地捕捉到，她那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裡，之前那種試圖尋找共同話題的、略帶探尋的光芒，似乎……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平靜，甚至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疏離和……無聊？
沒錯！就是這種反應！ 楊銘心裡樂開了花。她對這種“女性化”甚至“陰柔化”的愛好不感興趣！甚至可能覺得有點……娘？或者油膩？
這把穩了！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看來這次路線選對了！“精致挑剔男”+“美容SPA愛好者”雙重debuff，對王豔這種看起來精明乾練、氣場強勢的銷售精英來說，簡直是絕殺！
果然，王豔在聽他“分享”完精油SPA的心得後，並沒有像正常社交那樣接著這個話題深入聊下去，比如問“你去哪家店”、“用的什麼精油”之類的。她隻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很自然地、甚至有點生硬地順著“美容”這個話題接了一句：
“哦，做做保養挺好的。現在工作壓力大，是該注意放鬆和護膚。”
然後……就沒然後了。她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繼續挖掘的興趣，隻是低頭，動作優雅地繼續吃東西。
楊銘心中大定，也樂得清靜，開始專心對付桌上的美食——雖然嘴上挑剔，但身體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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