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婚介所那間小小的、堆滿各種宣傳單和文件夾的隔間裡，王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塗著豔麗口紅的嘴唇上下翻飛，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辦公椅裡，用一種混合著“痛心疾首”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眼神看著站在她對麵的楊銘。
“小楊啊，不是姐說你，”王姐歎了口氣，語重心長，“你看，姐這邊辛辛苦苦，按照你的要求，給你介紹了條件那麼好的蘇小姐，你們倆也見了麵，聊了天，效果不是挺不錯的嘛？人家蘇小姐對你印象可好了！這服務，姐是實打實給你提供了吧？”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手指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結果你這邊轉頭跑到姐這兒來要退款？這怎麼能行呢？這不合規矩啊！你這不是……這不是過河拆橋嗎？”
楊銘虛著眼睛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激動也不懇求，就是那麼平靜地、甚至帶點審視地看著她表演。等王姐說完這一大套，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王姐，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蘇晚晚……是什麼情況。”
沒錯，楊銘被逼到牆角想出來的“開源”法子，就是回頭找婚介公司——退錢。
他這邏輯其實很直接：係統綁定後，他第一個想到的快速刷“相親”次數的地方就是婚介所。然後就在網上搜到了王姐這家號稱“成功率極高、資源優質”的機構。當時王姐接待他時，那叫一個熱情洋溢，聽了他的“需求”（快速、多次相親），眼睛一亮，立刻推薦了他們的“鎮店之寶”——至尊VIP終身會員套餐。
原價18888，看他年輕有為（？），給他個友情價，13888！交了這筆錢，就能成為終身會員，享受無限次相親安排服務，直到你成功“脫單”為止！平均下來，相一次才幾個錢？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當時的楊銘，滿腦子都是“相親失敗-＞十倍返現”的暴富美夢，覺得這簡直是係統為自己量身定做的配套服務！無限次相親機會，就意味著理論上無限的返現可能！13888？灑灑水啦！等返現到賬，這不過是零頭！
於是，他腦子一熱，幾乎沒怎麼猶豫，掏空了當時所剩不多的存款，還用了點某唄，咬牙買下了這個“終身套餐”。
結果呢？第一次相親，王姐就給他安排了蘇晚晚這顆“核彈”。
聽到楊銘直接點出“蘇晚晚”這個名字和“情況”兩個字，王姐臉上那副“我為你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眼神飛快地飄忽了一瞬。她乾咳了兩聲，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心虛。
“小蘇？小蘇她人……不挺好的嗎？”王姐放下水杯，重新掛上笑容，隻是那笑容有點勉強，“你看，人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氣質也溫婉，說話輕聲細語的。最關鍵的是，家庭條件聽說也很優渥，父母都是大老板。這樣的姑娘，多少人排著隊想見呢！姐可是一有好資源就緊著你了！”
楊銘繼續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不說話。那眼神仿佛在說：編，你接著編。
王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繼續“勸”：“其實吧，小楊，感情這個事兒，它很難說的，沒有一個統一標準。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對吧？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自己的小個性、小癖好，這很正常嘛！”
她試圖把話題往“正常”方向引，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詭異的“撮合”意味：“你看你和小蘇，你倆不就……不就挺互補的嗎？一個性子直，一個有包容心；一個外冷內熱，一個溫柔體貼……這不正好嗎？那老話怎麼說的來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願打？願挨？”楊銘終於被這話給氣笑了，雖然那笑容很冷，沒什麼溫度，“王姐，您這用詞……還真是精準啊。字麵意義上的，是吧？”
他可沒忘了蘇晚晚親口說的“最喜歡讓人打”，以及對他那些“暴力傾向”表演的詭異熱情。
眼看“懷柔政策”失效，楊銘也懶得再跟她繞圈子，直接開出條件：“我不管那些。王姐，我今天來，就是退錢的。我也不全要，零頭就算了，你退我一萬就行。剩下的3888，就當給您的辛苦費和服務費了。怎麼樣？”
“哎喲我的小祖宗！”王姐一聽真要退錢，還是退一萬，臉都綠了，連連擺手，“這可不行！絕對不行！小楊，當時簽合同的時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有錄音為證呢，姐是不是反複跟你確認過？‘至尊VIP終身會員’費用，是服務開通費，一旦開通，概不退還！咱們這是提供服務，不是賣衣服鞋子，不合適還能七天無理由，對吧？服務我們已經開始提供了呀！”
楊銘心裡也知道，這錢想全須全尾地退回來，希望渺茫。這種機構的合同，肯定把退款的路堵得死死的。他今天來，主要目的也不是真要回全款。
他話鋒一轉，退而求其次：“行，王姐，合同我認。錢不退也行。那這樣，你再給我安排一個相親對象。就這兩天，越快越好。”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既然退款無望，那就必須儘快安排下一次相親，用新的“失敗”來獲取返現，解決眼前的財務危機。他這次要吸取教訓，好好“發揮”，爭取速戰速決，一擊必殺（被拒）。
王姐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啊？再安排一個？那……那小蘇怎麼辦？你倆不是處得挺好嗎？你是覺得她……有哪裡不太合適？”
“沒有！挺合適的！”楊銘立刻搖頭否認，語氣甚至有點急切，“我就是覺得……感情大事，不能草率，得多看看，多接觸接觸，比較一下，才能找到最‘適合’我的，對吧？多見見，多些選擇，總沒壞處。”
他可不敢直接說“我跟蘇晚晚沒戲，你快給我換人”，這話一說出口，那六萬八的返現肯定就飛了。現在這情況，雖然被套牢得難受，但隻要沒被明確拒絕，就還有漲起來（拿到返現）的希望。這心態，跟他之前看別人炒股被套時說的“沒賣就是沒虧”簡直一模一樣。
王姐聽了，露出一副“我懂了你小子就是想騎驢找馬”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勸誡”：“小楊啊，這姐可就得好好說說你了。年輕人，談戀愛要專一，要腳踏實地！你這……剛見了小蘇那麼好的姑娘，轉頭就讓姐介紹別的，這不是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嗎？可不能學那些壞毛病，腳踏兩條船，最後容易翻船，啥也撈不著！”
楊銘看著她那副“正義凜然”說教的樣子，心裡一陣膩歪。他懶得再廢話，直接伸出三根手指，麵無表情地給出最後通牒：
“王姐，我給你三個選擇。第一，退我介紹費，一萬就行。第二，這兩天之內，給我安排一個新的、靠譜的相親對象。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王姐微微變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去市場監管部門投訴，順便在網上分享一下我在這裡的‘至尊VIP’相親體驗。你選一個。”
王姐的臉色變了又變，顯然“投訴”和“分享體驗”這兩個選項對她很有威懾力。她眼珠轉了轉，迅速權衡利弊。退錢是絕對不可能的，到嘴的鴨子哪有吐出去的道理？介紹新人？雖然麻煩點，但也不是不行，反正資源庫裡“存貨”還有……
“行吧行吧！”王姐做出妥協的樣子，揮了揮手，“小楊，你看你，還跟姐來這套。姐是那種不辦事的人嗎？行，姐再幫你找找，翻翻資料庫，爭取就這兩天，幫你安排一個，這總行了吧？”
她話音剛落，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鈴聲是那種很吵的網絡神曲。
王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楊銘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臉上瞬間切換成職業化的、熱情洋溢的笑容，接起電話：
“喂？哎呀，小劉啊！怎麼了？別急別急，姐這不正幫你物色著嗎？好資源得慢慢挑，急不得……哎，對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睛在淩亂的桌麵上掃視，隨手抄起離手邊最近的一份剛填寫好、還沒來得及錄入係統的紙質資料表，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信息，嘴裡的話立刻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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