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保安的刁難與意外的“援軍”
從王姐那個不靠譜的婚介所出來，楊銘的心情比進去之前更加沉重，像揣了一塊吸飽了水的破抹布。王姐那番睜眼說瞎話的表演，以及那份“明星養雞場精英”的資料，讓他對周末的“新相親對象”徹底不抱任何希望。
可又能怎麼辦呢？生活就像他這輛快沒電的小電驢，輪子不轉，就得徹底趴窩。就像他明明綁定了聽起來牛逼哄哄的係統，不也還得風裡雨裡跑外賣，為下個月房租發愁？
上次那個白嫖常果然投訴了。平台的處理結果也很快下來了：配送費扣光，罰款五十，賬號權重降低。權重一降，係統派單就像後媽養的——要麼是些犄角旮旯、導航都費勁的地址，要麼是單價低得可憐、路程卻巨遠的“慈善單”，要麼就是像今天這樣，讓人一看就頭大的“麻煩單”。
比如眼前這個——“天和國際”。
楊銘看著小區門口那氣派的歐式雕花大門，以及門口站得筆直、眼神警惕的兩名陌生保安，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送外賣久了，摸清各個小區的“脾氣”是基本生存技能。天和國際屬於中高檔小區，物業規定是“外賣、快遞人員不得入內”。
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種小區不像某些頂級豪宅，保安放外賣員進去會被重罰，所以通常有一定操作空間。以前駐守這裡的保安老劉，是個挺好說話的大爺，楊銘跑這片區跑熟了，偶爾遞根煙，說說好話，老劉大多會擺擺手，讓他快點進去快點出來，別惹事就行。
可今天，老劉不見了，換成了兩個麵生的年輕保安，站得跟標槍似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和“嚴格執行規定”。
麻煩了。楊銘硬著頭皮，把電瓶車停在門禁外，拎著外賣袋走過去。他臉上擠出一個儘量和善的笑容，同時手已經熟練地摸向褲兜——裡麵有一盒沒拆封的廉價香煙，他自己幾乎不抽，專門備著應付這種場麵。
“兩位大哥，辛苦了，”楊銘掏出煙，抽出兩根遞過去，“送個外賣，12棟的，東西有點多，業主讓送上去。幫個忙，通融一下？我很快，五分鐘就出來。”
左邊的保安個子高點，瞥了一眼楊銘手裡的煙，沒接，反而眉頭一皺，抬手“啪”一下，直接把他遞煙的手打開。那兩根香煙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
“少來這套！”高個保安聲音很衝，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公司有規定，外賣、快遞一律不能進！我說了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他說話時，眼神毫不掩飾地在楊銘那身洗得發白的騎手服和沾著泥點子的鞋子上掃過，嘴角向下撇了撇，流露出一絲清晰的鄙夷。
楊銘心裡那股火“噌”一下就竄起來了。他壓著火氣，試圖講道理：“不是，哥們，沒必要這樣吧？你們小區的規定我也知道，但以前……”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保安打斷他，語氣很不耐煩，“我不管別人怎麼樣，今天我值班，就得按規定來！趕緊的，要麼讓業主自己下來取，要麼你把東西放門衛室，自己想辦法聯係！”
“放門衛室？這東西是現做的烤魚，放了就涼了，湯還容易灑！”楊銘急了，“而且你們小區沒有外賣櫃，我不送進去，業主投訴我超時或者餐損，扣的是我的錢！你們這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就不能通融一下？我送完馬上出來，絕不亂跑！”
“那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高個保安抱著胳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甚至又上下打量了楊銘幾眼，那目光像X光一樣，帶著審視和莫名的優越感。他側過頭，對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矮胖保安故意提高了音量，陰陽怪氣地說：
“老張，現在有些人啊，穿個黃馬甲就假裝是送外賣的，誰知道混進小區是想乾什麼？偷東西？踩點？咱們可得把眼睛擦亮點，別讓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混進去了。”
這話簡直是明晃晃的羞辱和汙蔑，就是故意說給楊銘聽的。
楊銘本來都打算放棄了，心想大不了打電話給業主，說明情況，讓業主自己下來取或者跟保安溝通，雖然很可能收獲一個差評，但總比在這裡受氣強。可一聽這話，他胸口那股憋了好幾天的邪火再也壓不住了。
他停住準備轉身的腳步，回過頭，盯著那個高個保安，忽然冷笑一聲：
“誰說我是送外賣的？”
高個保安一愣：“你不是送外賣的，你穿這身？拎著外賣？”
楊銘挺了挺腰板（雖然心裡虛得不行），臉上做出一種不耐煩的表情：“我穿什麼要你管？我下班回家，順路幫鄰居帶點東西不行啊？我也是這個小區的業主，怎麼，我回家你也要攔著？”
“業主？”高個保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哈”了一聲，上前兩步，幾乎要貼到楊銘麵前，眼神充滿了挑釁和毫不掩飾的輕蔑，“就你？還這小區的業主？啊，你可別他媽搞笑了！”
他伸手指著身後那些在綠樹掩映中露出精致外立麵的樓房，語氣極儘嘲諷：“知道這小區房價多少一平嗎？把你連人帶車賣了，夠買這兒一個廁所嗎？還業主？來來來，你報報門牌號，我倒要看看，你是哪棟樓、哪間房的‘大業主’啊？”
楊銘被他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臉，心裡又怒又急。他知道自己這謊扯得沒邊，但話已出口，騎虎難下。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訂單上的地址，腦子一抽，幾乎是脫口而出：
“12棟！1702！”
他想的是，萬一這保安較真，去聯係物業或者業主核實，1702的業主接到電話，一聽是送外賣的，多半會說明情況讓自己進去，自己再打個配合，說不定就能蒙混過關。雖然風險很大，但總比現在被堵在門口羞辱強。
“12棟？1702？”高個保安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更搞笑的事情，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指著楊銘，對旁邊的矮胖保安說，“老張，你聽聽！他說他是1702的業主！哈哈哈哈！”
他笑完了，轉回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楊銘，一字一頓地說：“就你？還1702？我告訴你，1702的業主我認識！是個年輕小姑娘，長得還挺漂亮！人家能是你這德行？你蒙誰呢你？滾滾滾，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上別地兒蒙去！”
楊銘臉上火辣辣的，謊言被當麵戳穿，還是以這種極其難堪的方式。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腳趾摳地。
這時，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矮胖保安“老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氣得臉色發青的楊銘，又看了看趾高氣揚的同事，小聲對高個保安說：“李哥，要不……我還是用對講機跟監控室確認一下？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姓李的高個保安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看他這慫樣，像業主嗎？用得著確認？純粹浪費時間！”
但他嘴上這麼說，老張卻已經拿起了腰間的對講機，走到一邊，開始低聲呼叫監控室，似乎是想核實1702的住戶信息。
姓李的保安見狀，也不好再攔，隻是抱著胳膊，斜睨著楊銘，那眼神仿佛在說：等著吧，馬上拆穿你，看你還有什麼臉待在這兒。
楊銘心一橫，反正都這樣了，他乾脆也豁出去了，就站在原地等著。心裡瘋狂祈禱1702的業主是個好說話的，千萬別較真。
姓李的保安看他還杵著不走，更來氣了，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還不走？等我報警抓你啊？私闖民宅，冒充業主，夠你喝一壺的！趕緊滾！看著就煩！”
他越說越來勁，甚至開始地圖炮：“媽的，這邊城市的形象，就是被你們這些臭外地的，為了點錢什麼活都乾、沒素質沒規矩的人給搞壞的！好好的小區，烏煙瘴氣！”
這地圖炮開得，直接把楊銘給氣笑了。他本來憋著的火，反而被這荒謬的指責給衝淡了一些，變成了一種極度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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