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放置高薪兼職
楊銘發完那條堪稱“自殺式襲擊”的消息後，立刻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心臟跳得像擂鼓，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等了幾秒，沒動靜。
又等了十幾秒，手機依舊安靜如雞。
一分鐘過去了，聊天框裡隻有他孤零零的那句挑釁，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連個水花聲的回應都沒聽見。
楊銘心裡那點忐忑，慢慢被一種近乎荒謬的竊喜取代。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著，還是那個界麵。
沒回？真的沒回？
他盯著屏幕，嘴角忍不住開始向上咧。哈哈！傻眼了吧？沒想到老子這麼直接這麼不給麵子吧？他幾乎能想象出屏幕那頭，蘇晚晚那張溫婉漂亮的臉蛋是如何一點點僵住，笑容如何消失，然後被錯愕、難堪甚至憤怒取代。
對！就是這樣！覺得我是個沒素質的傻逼！覺得我不可理喻！然後怒斥我，拉黑我，從此江湖不見！
快！罵我！拒絕我！我的六十萬在向我招手！
時間在焦灼的期待中又爬過了幾分鐘。楊銘甚至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心裡嘀咕：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氣得說不出話了？還是在組織語言準備給我來個暴擊？
就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甚至想再補一句更狠的“催化劑”時，手機終於“嗡”地震動了一下。
來了！
楊銘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點開。
晚風：「銘銘，這就是放置遊戲嗎？」
楊銘：“……？？？”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瞪大，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以及緊隨其後的、讓他大腦徹底宕機的下一句：
晚風：「你好壞，我好喜歡~（害羞.jpg）」
放置……遊戲？
好壞……喜歡？
楊銘感覺自己手裡的手機突然變得有千斤重，還燙手。他像個生鏽的機器人，脖子僵硬地、一格一格地低下頭，又抬起頭，反複看了那兩句話三遍，試圖從字縫裡找出點諷刺、反話或者別的什麼正常人類該有的情緒。
沒有。
字裡行間，他甚至能腦補出一種詭異的……興奮和……享受？
“我艸……”楊銘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氣音，感覺自己的三觀和常識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又被扔進洗衣機開了強效潔桶模式，攪得稀碎。
他愣了半天，手指顫抖著，在輸入框裡，緩緩地、鄭重地，敲下了一個符號：
「？」
發送。
他覺得，此時此刻，唯有這個凝聚了人類所有困惑、不解、震驚與“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複雜情緒的符號，才能表達他內心翻江倒海、萬馬奔騰的荒誕感。
我打出這個問號，不是代表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蘇晚晚，問題很大！非常大！
發完問號，他再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種逃離精神病院的決絕，手指飛快地操作：點擊蘇晚晚的頭像-＞右上角三個點-＞加入黑名單-＞確認。
一氣嗬成。
看著那個卡通貓咪頭像從聊天列表裡消失，楊銘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竟然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太嚇人了。這女人簡直是個行走的、人形自走的精神汙染源！跟她多說一句話，楊銘都懷疑自己的san值（理智值）要狂掉。
他需要淨化，立刻，馬上！
他退出微信，仿佛那是什麼有毒軟件，迅速點開了快音APP。大數據推送的第一個視頻，居然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情感導師米桃，正在教人如何通過朋友圈展示“高價值”，吸引異性。
楊銘看著屏幕上那張妝容完美的臉，想起她之前那套“多維度評價蛋糕”的油膩理論，再結合自己剛的剛經曆，一股無名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手指帶著怒氣，狠狠地在評論區敲下四個大字：
「誤人子弟！」
發送。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等著再次被房管踢出去。果然，屏幕一閃，熟悉的提示出現。他反而覺得舒暢了點。
至少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在這裡還是正常的。他想。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某個高檔小區的次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卻隻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閱讀燈。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昂貴的香薰氣味。
蘇晚晚穿著絲質的酒紅色睡袍，靠在柔軟的真絲靠枕上，赤足踩在厚厚的長絨地毯上。她剛剛洗完澡，長發微濕，隨意披散在肩頭，卸了妝的臉依舊白皙精致，少了幾分白天的溫婉，多了幾分慵懶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楊銘最後發來的那個孤零零的、充滿靈魂拷問的「？」，然後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非但沒有生氣，臉上反而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那笑容不再是白天那種含蓄的彎起，而是帶著一種孩子發現新奇玩具般的、純粹的興奮和……熾熱。
“嗬……”她低低地笑出聲，把手機隨意地拋到一邊。
然後，她猛地撲向旁邊蓬鬆柔軟的羽絨被，一把將它緊緊抱在懷裡，把發燙的臉埋進去，身體不受控製地、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床上翻滾起來，兩條白皙的小腿在空中無意義地蹬了幾下。
“哎呀……銘銘……真的是……好可愛呀……”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甜膩和顫抖，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怎麼……可以這麼直接……這麼不客氣……放置遊戲……還拉黑……哈……”
她翻滾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些氣喘籲籲才停下來，仰麵躺在淩亂的被褥間，胸口微微起伏。睡袍的帶子鬆開了些，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鎖骨。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重新摸過被扔到床角的手機，臉上的紅暈未退，眼神卻已經恢複了某種清明，或者說，是一種更深的、勢在必得的銳利。
她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備注為「aaa紅娘王姐」的聯係人，打字：
「我要楊銘的所有資料。」
發送。
幾乎是秒回。
王姐：「不好意思啊蘇小姐，我們對客戶的個人資料是嚴格保密的，這是我們的職業操守，請您理解。」
蘇晚晚看著這條回複，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輕點，隻發了三個字過去：
「我加錢。」
這一次，對麵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
王姐：「好嘞！蘇小姐您稍等，我這就整理一下發給您！/齜牙笑/齜牙笑」
沒過兩分鐘，一個壓縮文件包發了過來。蘇晚晚下載，解壓。
裡麵不僅有楊銘當初在婚介所填寫的標準表格（姓名、年齡、職業、收入、家庭情況等），還有一些顯然是王姐自己私下收集或觀察記錄的“備注”，比如“性格似乎有點內向但條件尚可”、“送外賣比較辛苦但人老實”、“最近好像經濟有點緊張，問過兼職”之類的瑣碎信息，甚至還有兩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像素不高的側麵或背影照片。
蘇晚晚靠在床頭，指尖慢慢滑動屏幕，逐字逐句地看著那些資料，偶爾停頓，目光在某些字段上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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