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係統套牢的打工人
“呼…呼…哈……”
楊銘一屁股癱坐在老舊小區的單元門水泥台階上，後背濕透的“淘寶閃購”衝鋒衣緊貼著牆皮，也顧不上臟不臟了。他摘下頭盔，汗水順著發梢往下滴，眼前一陣陣發黑。
七樓，沒電梯，一份黃燜雞米飯加兩瓶大可樂。
他感覺自己肺管子都快炸了，喉嚨裡一股鐵鏽味。
距離上次那場噩夢般的相親，已經過去三天了。
這三天，楊銘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躲過了大A的套，避過了基金的坑。結果卻被係統給套牢了，還套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那天從咖啡館逃回來沒多久，王姐的電話就追了過來。電話那頭，王姐的聲音透著十二分的熱情和“我都懂”的笑意：
“小楊啊！行啊你！深藏不露啊！人家蘇小姐對你印象可好了！說你有性格，真性情！特意托我問你，什麼時候方便再見一麵？人家姑娘可主動了！”
楊銘當時握著手機，手心都在冒汗，心裡把係統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印象好？有個屁的性格！我那是在作死啊大姐！
可他不能直接拒絕。係統規則鐵律：必須女方拒絕才算數，他主動提這一次相親就算失敗了，自己相親時花的錢也就打了水漂。
“王姐，那什麼……”楊銘對著電話，聲音乾巴巴的，“我最近……特別忙，真的！起早貪黑送單，腳不沾地。見麵的事……可能得等過一陣，等我緩緩，真沒時間。”
“哎喲，時間嘛，擠擠總是有的！”王姐在那頭苦口婆心，唾沫星子都快透過話筒噴過來了，“小楊，不是姐說你，蘇小姐這樣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人長得漂亮吧？家境聽說也好，自己工作也體麵。難得的是人家不嫌棄你送外賣，還對你印象好！這叫什麼？這叫緣分！你得把握住啊！男人嘛，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有個好女人在背後支持，你事業才能起來……”
楊銘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隻能嗯嗯啊啊地應付，翻來覆去就是那句“最近真太忙了，過段時間，過段時間一定”。
好不容易搪塞過去掛了電話，微信立刻彈出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個可愛的卡通貓咪，昵稱“晚風”，驗證信息：「楊哥，我是晚晚~(^▽^)」
不用想，肯定是蘇晚晚。
楊銘盯著那個申請，手指在“通過”和“拒絕”上方懸了半天，最終咬咬牙，心一橫，假裝沒看見，直接把手機鎖屏扔到了一邊。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他當時天真地想。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也是最快的橡皮擦。我一個送外賣的窮屌絲，要啥沒啥，還表現得那麼奇葩，晾她幾天，新鮮勁過了，熱度退了，她自己就該覺得沒意思了。到時候係統判定“被拒絕”，六萬八的包錢加上小費，十倍返還，六十多萬到手……美滋滋！
他連那筆“巨款”該怎麼花都偷偷規劃了好幾個版本。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一連三天過去了，蘇晚晚那邊還沒放棄，但他的錢包，確確實實快要放棄了——房租快到期了。
當初為了“配合”係統，顯得自己更“配不上”白富美，他咬牙把工作多年的積蓄梭哈，還借了點網貸，買了那個該死的包。本以為是一次性投資，高額回報，沒想到成了深套的爛賬。
以前跑專送，雖說辛苦，但有底薪，有全勤獎，有各種天氣補貼、距離補貼，隻要肯吃苦，一個月下來除掉開銷，省著點總能存下一些。細水長流，心裡是踏實的。
可現在呢？自從綁定係統，他滿腦子都是“馬上要暴富了”，心態一飄，覺得專送那點死工資配不上即將年入百萬的自己，腦子一熱就把職給辭了，徹底乾起了眾包。
眾包，多勞多得，不勞不得。單價低，沒保障，搶單像打仗，差評罰死你。
沒了底薪托底，每一分錢都得靠兩個輪子實實在在地滾出來。
楊銘這三天，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卷王”。每天睜眼就是搶單、送單，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屁股幾乎沒離開過電瓶車坐墊。微信步數天天霸榜，腿肚子跑得發硬，上下樓梯時膝蓋都在嘎吱響。
就這樣玩了命地跑，他扒拉著手機裡的記賬軟件，距離下季度房租到期，還差著好幾百。
“這他媽不對啊……”楊銘喘勻了氣，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小區裡遛狗的大爺大媽，心裡一陣悲涼，“別人得了係統，不是秒變神豪就是修仙大佬，最不濟也是個文抄公，每天躺著數錢，裝逼打臉，妹子倒貼……”
“怎麼輪到老子，係統有了，逼也裝了，臉……差點被打，妹子也確實‘倒貼’了，可這錢呢？說好的十倍返現呢？！”
“不但沒富，還把老本賠光了，工作搞丟了，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了！這係統怕不是個坑爹貨吧？！”
越想越憋屈。可憋屈也沒用，日子還得過，房租還得交。
他認命地掏出那個屏幕有裂痕的舊手機，解鎖，點開微信。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掠過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和頭像。
先是“老爸老媽”的聊天框。他手指停了一下，還是劃過去了。不行，不能跟他們說。當初梗著脖子說要在大城市闖出名堂，這才幾年？就混到交不起房租要家裡接濟？他開不了這個口，也怕電話那頭父母擔心的睡不著覺。
接著是“老妹”。妹妹還在老家上高三，正是衝刺的關鍵時候，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他省出來補貼的。而且小丫頭心思敏感，要是知道哥哥在上海這麼難，肯定要分心。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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