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雞同鴨講的攻防戰
“噗——！！”
蘇晚晚那句話的殺傷力實在太大，楊銘剛喝到嘴裡、打算用來壓驚的那口冰水，半點沒浪費，全噴了出來。
一道小水柱呈扇形噴射，精準地打濕了小半張桌麵。幾顆調皮的水珠越過桌沿，濺在了蘇晚晚光潔的額頭和臉頰上，順著她細膩的皮膚緩緩滑下。
“咳咳！咳……對不起！對不起蘇小姐！”楊銘被嗆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桌子，心裡慌得一比。完了完了，這下印象分肯定跌穿地心了吧？當眾噴水這麼沒品的事……等等，我要的不就是沒品嗎？乾得好啊楊銘！
他一邊暗喜，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去瞥對方的反應。
預想中的怒目而視、拍案而起並沒有發生。
蘇晚晚隻是微微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細小的水珠。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也從容地抽出幾張紙巾，先是輕輕按了按額頭和臉頰，動作優雅得像在補妝。
接著，在楊銘近乎驚悚的注視下，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沾著水漬的唇角。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隻是舔掉一滴意外的雨露，但配合她那雙直勾勾看著楊銘，仿佛是一隻正準備獵食的貓咪。
我草！這什麼路數？！楊銘後背的寒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比聽到“讓人打”時還驚悚。他感覺自己不是來相親的，是誤入了什麼奇怪的片場，而他對麵的絕不是什麼溫婉文員，是位值得膜拜的字母圈大佬！
必須、立刻、馬上轉移話題！再在這個危險的方向上滑下去，他怕自己先崩了！
“咳咳！”楊銘用力清了清嗓子，聲音都有些發緊。他目光慌亂地遊移，終於落在了旁邊那個LV購物袋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小姐！”他猛地提高音量，把那個袋子拎起來，“啪”一聲放在桌子中央，試圖用物質的光芒驅散空氣中那詭異的曖昧。“第一次見麵，一點小心意，給您準備了個小禮品。”
他特意咬重了“蘇小姐”三個字，可不敢再叫什麼“晚晚”了。同時臉上迅速堆起那種典型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幾個錢的炫耀式笑容，下巴微抬，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
“也不是什麼太貴重的東西，就一LV的包，六萬多點兒而已。發票、保卡什麼的都塞裡麵了，專櫃買的，絕對正品！”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這套說辭打分：語氣夠討人厭，表情夠嘚瑟，還把價格故意報出來炫富……完美！這下該踩中“油膩炫富男”的雷區了吧？
實際上，楊銘買這包的心思確實有點複雜。首要目的當然是刷高消費額，畢竟花得越多，被拒絕後返現才越爽。但隱隱的，也確實有那麼一絲“補償”心態——明知自己是來走個過場、耽誤人家姑娘時間的，送個貴點的禮物，好歹讓對方沒那麼虧？反正最後係統報銷，不虧。
嗯，邏輯自洽，我真是個機靈鬼。他給自己點了個讚。
蘇晚晚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打開，拿出那隻棕色的Oursou手袋，指尖在細膩的皮革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楊銘，語氣是毫不作偽的欣喜：“楊哥，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呢。”
她特意強調了“第一次”和“我的禮物”，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回袋子，像對待什麼易碎品，柔聲道：“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楊銘：“……”他感覺自己蓄力一擊打在了空氣牆上，還被反彈回來糊了一臉。
“咳，那、那也不必……”他乾巴巴地說，準備好的後續炫富台詞全卡在喉嚨裡。珍惜？珍惜個毛線啊！你快嫌棄它庸俗、罵我暴發戶啊！
眼看話題又要往奇怪的方向飄，楊銘趕緊再次生硬地扭轉方向盤：“蘇小姐，你看，咱們這也算認識了，我想了解一下，你對未來的……另一半，都有什麼要求呢？”他故意把“另一半”幾個字說得有點拗口，顯得既俗套又不走心。
蘇晚晚聽到他還是固執地叫“蘇小姐”，而不是自己提議的“晚晚”，非但沒有不快，反而眼睛更彎了，那笑容裡甚至多了點……滿意？
她微微偏頭，用手支著下巴，目光像帶了鉤子一樣纏在楊銘臉上，聲音又輕又軟：“我呀，對另一半沒什麼太多要求呢……”
楊銘心裡一喜：有門！一般說沒要求的，其實要求最高！快，說出你的條件！要房要車要年薪百萬！
隻聽蘇晚晚悠悠地接道：“……隻要投緣就行。”
“……”楊銘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投緣？這算什麼要求？這範圍也太廣了吧！
他擠出一個假笑，幾乎是脫口而出：“其實我頭挺扁的，可能不太投緣。”
蘇晚晚：“……？”
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像沒聽懂這個拙劣的諧音梗。
楊銘也意識到自己這急智有點蠢，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蘇小姐，咱們還是實際點。我不知道中介王姐有沒有跟你詳細介紹過我的情況？”
他坐直身體，擺出一副“我要交底了”的誠懇（自認為）表情，語氣沉重：
“我老家外地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很一般，沒什麼積蓄。我自己呢，就一送外賣的，風裡來雨裡去，一個月拚死拚活也就那麼點錢，刨開房租吃喝，剩不下幾個子兒。”
他觀察著蘇晚晚的表情，繼續加碼，語氣愈發“沉痛”：“上海這房價，天文數字！我估計這輩子是沒指望在這兒安家了。不瞞你說，今天給你買這個包……”
他指了指那個LV袋子，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積蓄，還跟朋友借了點才湊上。真的，就為這次見麵，我接下來幾個月都得吃土了。”
說完，他飽含期待地看向蘇晚晚。聽到了嗎？沒房沒車沒存款，工作low，還是個月光族兼負債者！未來一片灰暗！是個人都知道該跑了吧？快，說出那句“我們不合適”！
蘇晚晚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等楊銘說完，她才緩緩抬起眼。
楊銘心裡一緊——要來了！嫌棄的眼神！鄙夷的嘴角！
然而，他看到的，是蘇晚晚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竟緩緩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在咖啡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晶瑩動人。她抿了抿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看著楊銘，無比動情地說：
“楊哥……你，你也太好了吧！”
楊銘：“……啊？”
蘇晚晚似乎情緒有些激動，向前探了探身：“沒想到……我們才第一次見麵，你就願意為我傾儘所有……我，我真的很感動。”
楊銘：“？？？”
不是！大姐！你聽力是隻截取了“為你花光積蓄”這一段嗎？我前麵說的那些悲慘條件呢？被狗吃了嗎？！重點是這個嗎？！啊？！
他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一群蜜蜂給蟄了。
不行，不能放棄！還有B計劃！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祭出大殺器，表情故意變得有點陰沉，壓低聲音：
“另外，蘇小姐，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我這個人吧……脾氣不太好，有點暴力傾向。”他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狠了狠心，給自己扣上最惡臭的帽子，“我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被我打跑的。我這手，有時候控製不住。”
說完，他甚至配合地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哢”聲。這下總該怕了吧？家暴男，全網唾棄，是女人就得跑！
蘇晚晚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紅暈似乎又深了一層。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在楊銘越來越不安的注視下，用一種近乎雀躍的、帶著點羞澀的語氣，小聲說：
“正好……我我就喜歡這樣呢。”
楊銘：“！！！”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之前總總不對勁的感覺，那些詭異的反應，此刻全部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答案！
淦！王姐！你他媽到底給我介紹的什麼神仙？！
他放在桌下的手有點抖，是嚇的。但他還得強撐著，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最後一個“缺點”：“還、還有……我其實是個媽寶，什麼事都得聽我媽的，自己一點主見都沒有。”快，嫌棄我沒斷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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