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怎麼又想吐了
滿月過後，林小滿終於出了月子。
她覺得自己像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
雖然這隻鳥飛不高，也不太認路。
但能洗頭，能下地，能出門曬太陽，已經讓她十分滿足。
秦嬤嬤依舊管著她。
不過比月子裡鬆了些。
林小滿可以去正院請安了，也可以偶爾去看弟妹，還能在顧令儀允許下，吃幾口正常菜。
所謂正常菜，就是有味道的菜。
林小滿吃到第一口醬燒排骨時，險些感動得落淚。
她對春桃說：“人活著，還是得有滋味。”
春桃深以為然。
顧令儀則開始重新安排她的生活。
沈承安仍舊由奶娘、秦嬤嬤和顧令儀一同照看。
林小滿每日固定抱孩子兩回。
上午一回，下午一回。
每回不超過半個時辰。
這是顧令儀定的。
理由是：林小滿手酸，孩子也累。
林小滿一開始不服。
後來抱到一刻鐘手就麻了，便不說話了。
沈承安一日日長開，越發白胖。
他也逐漸認人。
顧令儀抱他，他最安穩。
奶娘抱他，他有吃的。
林小滿抱他，他會睜著眼睛看她，像在思考這個人是誰。
林小滿每回被兒子這樣看，都很認真地自我介紹：
“我是你娘。”
沈承安吐泡泡。
林小滿繼續道：“親的。”
沈承安蹬腿。
春桃在旁邊笑得不行。
林小滿卻很嚴肅。
她覺得孩子太小，記性可能不好，得多提醒。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府後院的風向也變了。
林小滿生下長子後，身份雖仍是姨娘，卻誰也不敢再輕看。
柳姨娘見了她，話裡依舊有酸味，但不敢像從前那樣直紮。
趙姨娘酸過一陣後，開始研究林小滿到底吃了什麼。
梅姨娘更加虔誠，一會兒拜觀音，一會兒拜灶王爺。
蘇姨娘則徹底變成看熱鬨的人。
有一回請安，趙姨娘忍不住問：“林妹妹，你懷上前，真沒有吃什麼偏方？”
林小滿搖頭。
“沒有。”
梅姨娘立刻追問：“那有沒有拜什麼神？”
林小滿想了想：“廚房灶王爺？”
梅姨娘神情一震。
趙姨娘：“你真拜了？”
林小滿老實道：“我路過廚房時，聞到包子香，進去吃過。灶王爺在旁邊，我好像看了一眼。”
趙姨娘：“……”
蘇姨娘低頭悶笑。
柳姨娘冷冷道：“這也算拜？”
林小滿有點不確定：“那不算嗎？”
梅姨娘卻若有所思。
第二天，沈府廚房灶王爺前多了三炷香。
廚娘們一頭霧水。
林小滿聽說後，嚇了一跳。
“梅姐姐真去拜了？”
春桃點頭。
林小滿很愧疚。
她覺得自己可能誤導了別人。
於是請安時，她特意對梅姨娘說：“梅姐姐，我不確定灶王爺管這個。”
梅姨娘雙手合十：“神明自有安排。”
林小滿：“……”
她忽然覺得，梅姨娘比她還難勸。
沈承安三個月時，已經會咿咿呀呀。
顧令儀抱著他在正院曬太陽，林小滿坐在旁邊吃橘子。
她剝一瓣，自己吃。
又剝一瓣，看孩子。
顧令儀淡淡道：“他不能吃。”
林小滿把橘子放進自己嘴裡。
“我知道。”
顧令儀看她一眼。
“你方才看他的眼神，不像知道。”
林小滿心虛地低頭。
她隻是覺得橘子甜，想讓孩子也嘗嘗。
但孩子太小。
好可惜。
顧令儀問：“你最近胃口如何？”
林小滿道：“挺好。”
“睡得呢？”
“也好。”
顧令儀點點頭。
她如今問這些已經成了習慣。
從林小滿有孕開始，到生產，到月子，再到如今，她幾乎接手了林小滿半個生活。
林小滿也習慣了。
有時候她自己哪裡不舒服，還沒意識到，顧令儀先看出來。
這日午後，林小滿回梨香院。
廚房送來一道清蒸魚。
魚是她從前喜歡的。
肉嫩刺少，少薑少蔥。
可她夾了一筷子，剛送到鼻尖，忽然胃裡一翻。
林小滿臉色一變，捂住嘴。
春桃嚇了一跳。
“姨娘？”
林小滿擺擺手，忍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這魚怎麼又腥了？”
春桃看向青杏。
青杏神色微動。
這話，似乎有點耳熟。
上一次林小滿這麼說，是懷沈承安的時候。
可這才多久？
沈承安才三個月。
青杏心裡咯噔一下，卻沒敢表露。
她先讓人把魚撤下，換了清淡小菜。
林小滿吃了幾口，胃口仍舊不太好。
晚間，她又早早犯困。
春桃看著她躺下，心裡也有些不安。
“青杏，你說姨娘是不是累著了？”
青杏低聲道：“明日回夫人。”
春桃一愣。
她也想到什麼，眼睛慢慢睜大。
“不會吧？”
青杏輕輕搖頭，示意別亂說。
梨香院裡安靜下來。
林小滿睡得很香。
完全不知道兩個丫鬟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第二日，顧令儀聽青杏回話時，手裡的茶盞頓住。
“聞魚反胃？”
青杏點頭。
“嗜睡？”
“是。”
“胃口呢？”
“今日早膳隻用了半碗粥，一個包子。”
顧令儀抬眼。
這對林小滿來說，已經不是胃口不好。
這是大事。
顧令儀沉默片刻，問：“月事？”
青杏聲音更低：“似乎沒來。”
屋裡靜了。
嬤嬤站在旁邊，眼神都變了。
顧令儀沒有立刻說話。
沈承安才三個月。
林小滿若又有了……
她按了按眉心。
先前沈府多年無子，如今好像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請常大夫。仍舊說脾胃不適。”
青杏應下。
顧令儀又補一句：“先別告訴她。”
嬤嬤忍不住問：“夫人是怕姨娘緊張？”
顧令儀淡淡道：“我是怕她先問還能不能吃酸梅。”
嬤嬤：“……”
十分可能。
常大夫又來了。
這回林小滿倒沒有上次那樣緊張。
她覺得自己多半是吃壞了肚子。
不過魚這麼腥，應該不是她的問題。
常大夫搭上脈。
診了一會兒。
又換手。
林小滿看他這熟悉的動作，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她小聲問：“大夫，我不是又撐著了吧？”
常大夫手一抖。
他抬頭看了林小滿一眼，又看向屏風外的顧令儀。
顧令儀端坐著，神色鎮定。
常大夫起身，拱手道：“恭喜夫人。”
林小滿坐在屏風後，整個人愣住。
又恭喜？
為什麼要說又？
常大夫繼續道：“林姨娘這脈象，應是又有喜了。月份尚淺，約莫一月。”
屋裡靜得可怕。
春桃捂住嘴。
青杏雖然猜到，卻還是震驚。
秦嬤嬤難得瞪大了眼。
顧令儀閉了閉眼，又睜開。
她第一反應不是喜。
是累。
真的。
很累。
第一個孩子才三個月，第二個又來了。
沈府從多年無子，變成了孩子排隊來。
林小滿在屏風後呆坐半晌，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第一胎還沒抱明白。
第二胎來了？
她弱弱問：“夫人。”
顧令儀看向屏風。
“嗯？”
林小滿聲音裡滿是真誠的迷茫。
“我是不是太能生了？”
屋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竟然沒人能否認。
片刻後，顧令儀放下茶盞。
她看向秦嬤嬤。
“把之前的安胎章程取出來。”
秦嬤嬤深吸一口氣。
“是。”
顧令儀又看向青杏。
“梨香院重新按孕期規矩來。”
“是。”
她最後看向春桃。
“把酸梅收起來，每日照舊限量。”
春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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