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滿月酒辦得像過年
沈承安滿月這日，沈府熱鬨得像過年。
不，比過年還熱鬨。
過年年年有。
沈家長子滿月，許多人盼了多年才盼來這一回。
從前沈府辦宴，也體麵，也周到，但總缺一點熱氣。
如今不同。
大門一開，賀客不斷。
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送了禮。
沈家族老一早就來了，幾位平日裡端著架子的長輩，今日笑得眼角褶子都多了幾道。
旁支那些人更不用說。
從前背地裡多少有些話，如今一個個比誰都親熱。
“硯之啊，這孩子生得好。”
“哭聲亮，日後必是有出息的。”
“沈家有後，祖宗也能安心了。”
沈硯之一身深色錦袍，站在前廳待客，臉上雖仍舊沉穩，可眉眼間的鬆快是藏不住的。
管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個月，他聽見最多的就是“恭喜”。
聽一次，高興一次。
顧令儀則坐鎮內宅。
宴席、禮單、女眷接待、孩子露麵、奶娘輪值、林小滿那邊的飯食，一樁樁都由她安排。
她忙得腳不沾地，卻一點不亂。
女眷們進了沈府，先去正房見顧令儀。
一個個嘴上誇孩子，眼睛卻難免往梨香院方向飄。
沈家多年無子，如今突然得了長子。
而孩子的生母，隻是一個新入府不久的姨娘。
這事本身就夠人議論。
更何況，外頭已經有人打聽到，那位林姨娘出身林家，父母早亡，家業敗落，是賣身入府。
這樣一個姑娘，偏偏進府不久就懷上，還順利生下沈家長子。
誰不好奇？
有個夫人笑著問顧令儀：“不知林姨娘今日可會出來見見？”
顧令儀端茶，笑意淡淡。
“她身子尚未養全，今日不便見客。”
那夫人立刻道：“是該好好養著。林姨娘是有福之人，夫人也寬厚。”
顧令儀聽了，隻笑笑。
這種話，她今日聽了不少。
有人是真心恭喜。
有人是探看她這個主母是否心裡不平。
顧令儀都接得穩穩當當。
正房外，柳姨娘、趙姨娘、梅姨娘、蘇姨娘也在幫著待客。
柳姨娘臉上笑意得體，心裡酸得像泡在醋壇子裡。
可她不敢露出來。
今日是沈府大喜，她若敢在這種日子鬨出半點不體麵，顧令儀絕不會輕饒。
趙姨娘倒比她自在。
酸歸酸，熱鬨也是真熱鬨。
尤其看見外頭那些夫人明裡暗裡打聽林小滿，她就想笑。
她們怕是不知道，林小滿本人現在最關心的，絕對不是自己出不出風頭。
而是月子餐能不能換個口味。
事實證明，趙姨娘猜得很準。
梨香院裡，林小滿坐在榻上，聽著外頭遠遠傳來的熱鬨聲，眼巴巴望著桌上的飯。
今日是滿月酒。
沈府前頭擺宴，後頭也備了好菜。
可送到她這裡的，依舊是清淡月子飯。
雞湯。
魚湯。
軟飯。
青菜。
還有一碟看起來很無辜的蒸蛋。
林小滿盯著蒸蛋看了很久。
“今日不是辦酒嗎？”
春桃點頭：“是啊。”
“那為什麼我還吃這個？”
春桃忍笑：“姨娘還在養身子。”
林小滿很失落。
她生孩子的時候疼。
坐月子的時候忍。
如今孩子滿月了，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吃點宴席上的菜。
結果還是蒸蛋。
她低頭看搖床裡的沈承安。
沈承安穿著新做的紅色小衣，睡得正香。
林小滿小聲道：“你滿月，娘吃蒸蛋。”
沈承安沒反應。
林小滿歎氣：“你真不孝。”
秦嬤嬤剛進門，聽見這句，腳步一頓。
“小公子才滿月。”
林小滿道：“所以我小聲說。”
秦嬤嬤：“……”
她不想和坐月子坐得饞瘋了的人計較。
不多時，顧令儀派人送來一小碗燉得軟爛的紅燒肉。
真的隻有一小碗。
春桃端進來時，林小滿眼睛都亮了。
“夫人送的？”
“是。夫人說，姨娘今日可少用幾塊，解解饞。”
林小滿感動得差點落淚。
她夾起一塊，慢慢放進嘴裡。
肉燉得酥軟，入口即化。
林小滿覺得，這一刻，她又活了。
她認真道：“夫人是世上最好的人。”
秦嬤嬤提醒：“隻能吃三塊。”
林小滿點頭。
然後挑了最大三塊。
秦嬤嬤已經習慣了。
滿月禮進行時，沈承安被奶娘抱去前頭給族中長輩看。
林小滿不能出去，隻能在梨香院等。
她原本有些緊張。
怕孩子哭，怕孩子餓，怕別人抱不好。
可顧令儀親自跟著，她又放心許多。
沒多久，奶娘抱著孩子回來。
沈承安臉上點了喜氣胭脂，懷裡多了好幾樣長輩給的小物件。
林小滿接過孩子看了又看。
“他沒哭？”
奶娘笑道：“小公子乖得很。”
林小滿很驕傲。
“像我。”
秦嬤嬤看她一眼。
“姨娘小時候也乖？”
林小滿想了想。
她不知道自己小時候乖不乖。
但她覺得自己現在挺乖。
“應該吧。”
春桃在旁邊笑而不語。
午後，林知安和林團團也來了。
團團今日穿了新衣，頭上紮著小紅繩，高興得像隻小雀兒。
她一進來就奔向搖床。
“小外甥滿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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