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帶壞門風
京市，程家老宅。
中秋的月亮掛在天井上方，又圓又亮，把青磚地麵照得發白。
程家老宅是座三進四合院，比隨家那棟民國宅子年頭還長，據說前清時候是某個貝勒的別院。
院裡擺了兩張大圓桌，主桌坐的是程老爺子和幾個長輩，偏桌坐的小輩。
程顏玉帶著周溪和隨揚坐在偏桌靠裡的位置。
程顏玉是程家旁支的女兒，嫁到周家二十多年了，每年都回京市走動。
程家主支沒有女兒，程老爺子對這個堂侄女還算親厚，所以周溪一家在程家老宅也算熟臉。
隨揚坐在周溪旁邊，給她剝了一隻蟹，放在她碟子裡。
周溪低頭吃蟹，隨揚拿紙巾擦了擦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過的黃酒。
兩個人話不多，但動作默契，這段時間相處得相當不錯。。
偏桌吃得快，小輩們先撤了，在院子裡支起燒烤架。炭火燒起來，火星劈啪地往上蹦。
有人搬出一箱月餅，有人拿出撲克牌，三三兩兩散在院子的石桌石凳上。
程其位從主桌過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酒。他站在廊下，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周溪身上。
周溪正坐在石桌旁，低頭看手機，拇指劃得飛快，嘴角掛著笑。
隨揚坐在她旁邊，跟人打牌，偶爾偏頭看一眼周溪的牌麵，被她推了一下肩膀，“別偷看。”
隨揚笑著收回目光。程其位走過去，站在周溪身後。他本來想叫她的。
但周溪的手機屏幕正對著他這個方向，他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聊天界麵。備注名是“書書”。
最新一條消息是周溪發的，“你那個相親對象怎麼樣了？”
下麵是楊枕書的回複，“就一般”周溪發了一串哈哈哈。
程其位站在周溪身後，把這串對話從頭看到尾。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好樣的。楊枕書。回潯陽相親。三十歲，哼三十歲的老不死的。
不是，啊喂，大領導，你三十五好意思嫌棄別人三十？
程其位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酒，仰頭一口悶了。
隨揚坐在對麵，正摸了一張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咋啦？誰惹你啦？”
程其位把空酒杯放在石桌上，“你在這裡卿卿我我，看著礙眼。”
隨揚愣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在周溪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動作很快，很輕，但周圍幾個人都看見了，有人吹了聲口哨。周溪的臉紅了一下，推了他一把，“你乾嘛。”
隨揚沒理她，轉頭看著程其位，表情很無辜，“羨慕嗎？羨慕你也找一個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程其商說，“對啊，大哥，你也找個嫂子唄。”
“對啊，哥，你這條件，想找什麼樣的沒有。”
“別老一個人單著，你不找我們都不好意思找。”程其言故意把戰火引到哥身上。
起哄聲此起彼伏。程其位站在廊下，看著這一院子的人。
他那兩個弟弟慣會拿他當借口，什麼大哥都沒結婚，我怎麼能結。我們結婚了，以後大哥豈不是更難結婚。
所以程家一致認為是他程其位帶壞門風，開了壞頭，把兩個弟弟帶壞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件事。是他不想找嗎。是那沒良心的。
他想起楊枕書刪他微信的樣子，想起她拉車門的樣子，想起她跟周奕有說有笑的樣子，現在又多了一個，相親對象。
程其位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放回去。
明天回鬱州，他一定要堵到楊枕書。
潯陽這邊，飯局散了。
莫曉鳳站起來，拎起包，看了韋德一眼。韋德也站起來，拿起外套，兩個人並排往門口走。
走到包間門口，韋德回過頭來交代韋永康，“永康，你送枕書回去。我們倆去江邊走走，消消食。”
莫曉鳳的臉微微泛紅，韋德在旁邊笑著，也不掩飾。
楊枕書看著母親和韋叔叔走出包間的背影，覺得這兩個人挺合適的。
他們走了之後，包間裡剩下楊枕書和韋永康。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一下。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這對老情侶嫌他們是大燈泡，自己約會去了。
韋永康拿起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了餐廳，韋永康問了一句，“我們今晚有幾個要好的同學聚會唱歌。你要不要一起來？”
楊枕書搖了搖頭。“不了。都是不認識的人，我去了尷尬。”
韋永康沒有勉強，點了點頭。“理解。那改天吧。下次有合適的場合，再叫你。”
他開車送她回家。路上經過潯陽的老城區，梧桐樹在車燈裡一棵一棵地往後退。
韋永康開得很穩，不怎麼說話，偶爾問一句“空調溫度合適嗎”。
到了樓下，楊枕書下車。韋永康也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以後長輩之間的事情，少不了要聯係。”
這個理由很正當，楊枕書沒有拒絕。掃了碼，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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