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抬不起頭
“難道不是？”楊枕書的聲音尖銳，在他眼裡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見不到光的床伴。
還來這裡指責她。“頭頭是道”的意思果然是，領導說的話就是道理嗎？
楊枕書越想越氣，繼續輸出，“我們在一起開心的時候開心就行了。你拿什麼身份管我跟誰說話、跟誰笑？你管得著嗎？”
程其位沉默了。車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過來，照亮他的側臉，又沉進暗裡。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楊枕書看著他的側臉，胸口起伏著。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她不愛吵架，不喜歡跟人起衝突。但程其位讓她受不了。
他那個語氣。別以為有了幾次露水情緣，寵了她幾天，就自覺有了資格來質問她。
這種語氣讓她想起莫曉鳳。那種“你應該怎樣怎樣”的語氣。
她就是為了逃離這種語氣才留在鬱州的。
她跟程其位攪和在一起就是為了開心。現在他讓她不開心了。她為什麼要忍。她憑什麼要忍。
“停車。”她說。
程其位沒理她。
“程其位，停車。我自己打車回去。”
“這個點，這段路，你打得到車？”他的聲音冷下來了。
“打不到我走回去。”
“你走一個試試。”
楊枕書氣急了。她伸手去拉車門把手。車還在開著，幸好車在行駛過程中自動落鎖。
程其位嚇了一跳，“你瘋了？”
“你停車！”
“到地方再說。”他的聲音更冷了。
楊枕書靠回椅背，把臉轉向窗外。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
到了聖湖城二期樓下，車剛停穩，楊枕書就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響，在安靜的夜裡散開。程其位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他看見她快步走進單元門，刷卡，開門，消失在樓道裡。
他攥著方向盤，攥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他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那句“你是我什麼人”有點刺痛了程其位。他一直以為他們這樣算談戀愛來著。原來在她眼裡，她什麼也不是。
他想厚著臉皮跟上去，但又拉不下臉。他坐直了，發動車子，掉頭，開回盛世名都。
那一晚，程其位沒睡好。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她拉車門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拽住她手腕的那一下，力道不輕。不知道有沒有弄疼她。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盛世名都的大平層，一百八十平，安靜，寬敞，裝修精致。
床是進口的，床墊是定製的，枕頭是他習慣的高度。一切都很好。
但總感覺沒有睡在她的小床舒服。少了她的頭發蹭在他下巴上的觸感，少了她的呼吸聲，少了她在睡夢裡嘟囔著往他懷裡拱的動作。他閉著眼，後半夜才睡著。
楊枕書也翻來覆去下半夜才睡著。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空落落的。
她一直知道他們不會長久。短暫的相聚，不過是荷爾蒙作祟。
她需要一個寵她愛她、包容她小性子的人。這段時間程其位確實做到了。
但一個位高權重的人，怎麼可能一直縱容她。現在的縱容，不過是新鮮感，不過是見色起意。
她一直明白的。隻不過她自己也一直沉迷在這場情欲遊戲裡。
挺好的，早日失去，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
再拖下去，楊枕書覺得自己會更沉迷其中，自己的心不再屬於自己。
因為程其位真的太完美了，讓她的快速淪陷。她閉著眼，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點潮。她不想承認那是眼淚。
接下來的兩天，程其位沒聯係她。楊枕書也沒主動聯係他。
市政府大樓裡，所有人都知道領導心情不好。程其位的臉比平時冷了不止一個度，說話短促，沒有多餘的詞。
彙報工作的人進門之前都要在門口深呼吸一次。
江旭最慘。他跟著領導，什麼都看在眼裡。領導這兩天食不知味，午飯扒兩口就放下了。
看文件的時候走神，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江旭想問，不敢問。
程其位坐在辦公室裡，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
他跟楊枕書的微信對話框。往上翻，他發的一串，她回得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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