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見不得光
隨揚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院子裡，周奕正往楊枕書那邊挪椅子，離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楊枕書沒怎麼理他，但也沒趕他走。隨揚大概猜到了一點。
但他沒說出來。這種事，程其位自己不說，他就不問。
他給程其位倒了杯茶，“坐著吧。一會兒烤羊好了，我叫你。”
程其位點了點頭。眼睛還是往窗外飄。院子裡，周奕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把吉他，正對著楊枕書彈。
彈得不算難聽，但也說不上好聽。楊枕書端著杯果汁，表情有點無奈。
程其位看著那把吉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指有點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下去。
楊枕書其實早就看見程其位了。從他一進門就看見了。
她裝作不認識，是因為實在不知道怎麼定義他們的關係。
男朋友？不是。朋友？不是。床伴？這個詞更說不出口。
而且周溪在這兒，程其位又是周溪的表哥，這關係扯出來，太難看了。
所以她就當不認識。但她的餘光一直跟著他。
看他進了偏廳，看他站在窗戶邊上，看他捏著酒杯的手指。
她垂下眼睛，吃了一口羊肉串。涼了，膻味有點重。她把簽子放下。
周奕在旁邊彈吉他。她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腦子裡在想，程其位剛才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看她，目光是沉的，穩的，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從容。
剛才那個眼神，很短暫，但她看出來了。他生氣了。
楊枕書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心裡有點虛。她知道自己在裝不認識這件事上，做得有點過分了。
但他不也裝不認識他麼？成年人的默契罷了。
她低下頭，周奕湊過來問她想聽什麼歌，她擺了擺手，“不用彈了。你歇一會兒。”
散場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觀瀾居的院子裡熄了大半的燈，燒烤架上的炭火被水澆滅，冒著最後幾縷白煙。
周溪被隨揚扶著走出來，腳步有點飄，臉頰紅撲撲的。
她喝了不少酒，剛才還抱著楊枕書的胳膊說“我沒事”，現在連路都走不太直了。
隨揚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對旁邊的司機招了招，示意把車開過來。
周溪擺了擺手，回頭找楊枕書，“書書，我讓司機送你。”
周奕從後麵竄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沒放回去的吉他，自告奮勇。
“姐，我送楊姐姐回去。我今晚沒喝酒。”他拍了拍胸脯，笑出一對虎牙。
楊枕書剛想說“不用麻煩了”，身後傳來一個程其位高冷的聲音。
“你送你姐吧。我順路，送她。”
程其位從偏廳的方向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表情淡淡的，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他的目光在周奕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越過去，落在楊枕書臉上。
那一眼很短，但楊枕書讀懂了。她跟他對視了一瞬，心裡咯噔一下。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幾個還沒走的年輕人互相交換了眼神。這位大佬出現在隨揚的私人聚會上已經夠讓人意外了，畢竟他是鬱州市的大佬，但他和隨揚熟，來捧個場說得過去。
但親自送一個小姑娘回家？這就不太一樣了。有人開始重新打量楊枕書。
楊枕書不想上他的車。她一點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程其位的關係。
可是程其位看著她的時候，眼神有點可怕。平時跟他相處都挺平易近人的，但他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楊枕書心裡表示有點怕怕的。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每次他這樣看她，她就知道自己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垂下眼，朝周溪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喝點蜂蜜水。”
周溪醉醺醺地揮了揮手。隨揚朝程其位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扶著周溪上了另一輛車。
楊枕書跟著程其位往別墅側門走，能感覺到背後好幾道目光釘在她身上。
她聽見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大佬一臉不高興。什麼情況？”
另一個人接話，“估計是周溪拜托的，隨揚又開了口。大佬勉為其難吧。”
楊枕書沒回頭，腳步快了兩分。勉為其難。她心裡哼了一聲。他勉為其難？他分明是自己湊上來的。
車停在側門外。黑色轎車，很安靜地趴在路燈底下，低調得很。
程其位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楊枕書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院子裡的人聲、風聲、遠處觀瀾居主路上的車流聲，全被隔絕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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