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陌生人
九月中旬的周五，秋風終於吹到了鬱州。梧桐葉開始泛黃，早晚溫差大起來，空氣裡那股黏了整個夏天的潮意退了大半，變得乾爽清透。
周溪打電話來的時候，楊枕書剛下課，“晚上有空嗎？陪我去吃烤全羊。”
楊枕書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收拾著工具箱，“有美食，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哪兒？”
“隨揚的別墅。觀瀾居。”周溪的語氣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的婚事定下來了。家族聯姻。和隨家二公子隨揚。”
楊枕書手上的花剪停了一下。“隨揚？隨家二公子？”
“嗯。一個老男人。”周溪笑了一聲，但那個笑沒有溫度。
“以前打過照麵，不熟。更不可能有感情。這次在他別墅辦個小聚會，本意是為了個我們兩個培養感情的。婚禮定在元旦。”
她頓了頓，“胳膊擰不過大腿。有所得必有所失。我享受周家的錦衣玉食，自然也要為周家做貢獻。”
楊枕書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周溪以前吐槽她媽逼她相親、斷她零花錢的樣子。那時候她還笑得出來。
現在這個笑，不一樣了。她把花剪放好，語氣放輕，“我陪你去。”
有所得有所失，像周溪這樣的好家世，多少人羨慕她會投胎。
像隨家這樣的門第，是多少人擠破頭想嫁的。但世家大族的盤根錯節，那是普通人能高攀的。
就像她和程其位，毫無意外的無結果。不是她楊枕書不優秀，是出生的資源配置不夠。
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男人這玩意兒，有好身體你就用他的好身體，有人脈你就用他的人脈，有錢你就花他的錢。
反正別讓自己吃虧就行。
晚上五點，周溪開車來藝培訓接她。楊枕書換了一件淡黃色的中式旗袍，頭發用一根銀簪綰著，臉上化了個淡妝。
周溪看了她一眼，吹了聲口哨，“我家閨閨今天真好看。”
楊枕書拉開車門坐進去，“去吃烤全羊，不得穿得喜慶點。”
觀瀾居在鬱州城東，依山而建，獨棟別墅錯落排開，每棟之間隔著很寬的綠化帶。
隨揚的別墅在觀瀾居最裡麵，院子很大，草坪上已經擺開了燒烤架和長桌。
十來個年輕人散在院子裡，有的圍著烤架，有的坐在藤椅上喝酒聊天。
烤全羊已經架上了，在炭火上慢慢轉著，油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香氣飄了半個院子。
看到周溪進來，有人喊了一聲“嫂子來啦”。
周溪笑著應了，帶著楊枕書往裡走。隨揚從烤架旁走過來，朝周溪點了點頭，表情客氣但不算熱絡，“來了。裡麵坐。”
周溪給他介紹楊枕書，隨揚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又回去張羅烤羊了。
該有的禮數他都有。既然答應了聯姻，他就會儘到未婚夫的責任。至於感情，那是另一回事。
楊枕書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拿了一串烤好的羊肉串，安靜地吃著。
周圍的年輕人大多是她不認識的，看穿著氣質都是鬱州富二代圈子裡的。
有幾個單身男人注意到她，湊過來跟周溪打聽。周溪擋在前麵，“少來招惹我家閨閨。她隻是陪我來吃烤全羊的。”
但總有擋不住的。周溪的堂弟周奕，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屁股坐在楊枕書旁邊的椅子上。
周奕今年二十五，比周溪小兩個月，以前從來不喊她姐姐的，今天破天荒喊了一聲，“姐姐。”
周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乾嘛？”周奕沒理她。
轉過身對著楊枕書笑，露出兩顆虎牙，看著很陽光，“姐姐的閨蜜，怎麼稱呼？”
楊枕書禮貌地說姓楊。周奕立刻接上，“楊姐姐。你吃羊肉串嗎？我去給你烤。剛架上那隻羊，我盯著呢，腿肉最嫩。”
周溪在旁邊咳了一聲。周奕沒理，起身就往烤架跑。
周溪湊到楊枕書耳邊，壓低聲音，“周奕人是挺好的。但是我嬸嬸那個性子，你受不了的。別理他。”
楊枕書笑著點了點頭。她對小奶狗沒什麼興趣。特別是最近，被某位“中登”折騰得夠嗆，精力跟不上。
九點半，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程其位來了。
他從側門進來的，穿了件深色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沒打領帶，看著比平時隨意一些，但那股子氣場壓不住。
院子裡的人都站起來打招呼。在這裡沒人敢叫職位，隻叫“程先生”。
程其位點了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然後他看見了楊枕書。
她坐在靠邊的藤椅上，淡黃色的旗袍襯得膚色白淨，手裡拿著一串沒吃完的羊肉串，正偏著頭聽周奕說話。
周奕坐在她旁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逗得她嘴角彎了一下。
程其位的腳步停了半拍。楊枕書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一眼。
對視了一瞬。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羊肉串，表情平淡，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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