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起住？
楊枕書氣呼呼地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手機還在手裡攥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莫曉鳳的未接來電，四個。時間從五分鐘前到現在，一個接一個。
她無視掉，劃到微信。程其位的頭像上掛著一條未讀消息。她點進去，是一條道歉信息。
楊枕書盯著這條消息，沒回。但心氣確實順了一點。這人道歉倒是快。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背上，想到程其位剛才在消防通道裡被她推的樣子。
他那麼大一個人，被她一個小個子推著走，步子都沒亂，隻是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還彎著。
楊枕書把臉埋進靠墊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她承認，程其位確實是一個挺不錯的床伴。遷就她，嗬護她，完事了抱著她去浴室清理。
除了要得有點凶。昨晚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她嗓子都喊啞了，他還在她耳邊問“再來一次”。
她罵他，他就笑，親她耳朵，說“那這次你不動，我來”。
算了。不想了。先把家裡收拾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開始處理“犯罪現場”。臥室的被子掀開，床單上沒什麼痕跡，但枕頭底下壓著一根不屬於她的頭發，短發，硬的。
她捏起來扔進垃圾桶。衛生間裡多了一把牙刷，深藍色的，她拿起來塞進櫃子最深處。
客廳茶幾上他喝過的那杯水，杯沿上還留著唇印，她端起來把水倒掉，杯子放進洗碗槽。
沙發靠墊拍了兩下，把他靠過的那個翻了個麵。垃圾桶裡昨晚的紙巾紮緊袋子係好，拎到門口。
前後忙了十幾分鐘。最後她站在客廳中間環視一圈，確認看不出任何“這裡昨晚有個男人過夜”的痕跡。
楊枕書換了件高領T恤，出門。在單元門口看見莫曉鳳。
莫曉鳳坐在一樓大堂的椅子上，身邊放著那個袋子，正拿著一張紙巾擦汗。
看見楊枕書，莫曉鳳站起來，“書書，不是說出去買菜，菜呢？”
楊枕書扯了個謊，“媽，你過來怎麼不提前打招呼。我趕著回來，菜都沒買到。”
莫曉鳳沒有追問。她伸手拍了拍楊枕書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寵溺。
“你是不是又睡懶覺了，小懶蟲。你哥就不會睡懶覺。他從小就起得早，天不亮就醒了，從來不賴床。”
楊枕書扯出無可奈何的笑。她怎麼跟一個死人比呢。
楊枕安死的時候六歲。一個六歲的男孩最渴望早點起床到處瘋玩。
她沒接話，彎腰去提那個袋子。莫曉鳳攔住她，“你這小胳膊小腿的，還是我來。”
“我來。”楊枕書堅持。
莫曉鳳看了她一眼，鬆了手。楊枕書提起袋子，沉得手腕一墜。裡麵不知道裝了什麼。
兩個人往電梯走。莫曉鳳在旁邊走著，忽然歎了口氣，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是安安在就好了。”
楊枕書提著袋子的手緊了緊。她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也不想安慰。
她默默地往前走。電梯來了。她先進去，按住開門鍵，等莫曉鳳進來。
莫曉鳳進來之後還在說，“書書，你還沒吃飯吧？回去我給你煮餃子。你最喜歡的韭菜餃子。”
楊枕書說過無數次她不喜歡韭菜餃子。聞到韭菜味就反胃。
但莫曉鳳總是選擇性聽不見。後來楊枕書就不說了。有一種喜歡，是媽媽覺得你喜歡。
回到家，莫曉鳳一進屋子就往廚房走，熟門熟路。
她打開袋子，從裡麵掏出那個保鮮盒，打開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兩排餃子，皮薄餡大，邊緣捏得緊實。
她一邊忙一邊說，“這是我今天早上一大早包的。五點多就起來和麵。拿保鮮盒裝著。新鮮著呢。”
水開了。她把餃子一個個放進去，拿勺子輕輕推了一下，蓋上鍋蓋。
水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韭菜味。
楊枕書站在廚房門口，那股味道已經鑽進鼻腔，往太陽穴裡頂。她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牆上。
幾分鐘後，餃子好了。莫曉鳳把餃子盛出來，裝了一大盤，端到餐桌上。
她又拿了兩個碗、兩雙筷子，把其中一個碗推到楊枕書麵前，夾了好幾個餃子進去，一個勁地夾，“快吃。很久沒吃過媽媽包的餃子了吧。”
楊枕書坐下來。碗裡的餃子冒著熱氣，韭菜的綠透過薄薄的皮，隱約還能看見一些更細碎的、顏色更深的綠色碎末，混在韭菜餡裡，切得碎碎的，幾乎看不出來。
但她聞得出來。香菜。韭菜裡麵還拌了香菜。
那股混合的味道衝上來，她胃裡一陣翻湧，頭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地跳。
如果吐出來，莫曉鳳一定會緊張到崩潰，外加歇斯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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