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戰績
早上，程其位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江旭正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摞待簽的文件。
江旭今天一直在偷偷觀察領導。領導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袖口露出半寸，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領導的表情。程其位的嘴角含笑，笑得有點春心蕩漾。
嗯，沒錯，就是春心蕩漾。江旭看著，感覺有點滲人，不近女色，清冷自持的領導一夜之間怎麼大變樣了？不會被奪舍了吧？
因為領導嘴角的笑，從進電梯開始就沒下去過。
一大早就在笑。一個人坐在後座的時候也在笑。
就，太不可思議的。
江旭跟著程其位走進辦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後站在旁邊等著。
按照慣例，程其位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翻一遍當天的日程表，然後把江旭叫過來，用三分鐘把一天的安排過一遍。
但今天，程其位坐下來，翻開文件，簽了兩份，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又翻過來。又看了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江旭在心裡打了個寒顫。他跟了程其位五年。
五年。他見過領導在抗洪現場三天三夜不睡覺的樣子，見過領導在談判桌上把對方逼到牆角的樣子，見過領導對著一份出了紕漏的報告一言不發、讓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滴水聲的樣子。
但他沒見過領導這樣。一副高冷禁欲範的人，此刻像一隻被喂飽了的貓，正襟危坐在椅子裡，想把愉悅的心情壓下，可嘴角的怎麼都壓不下來。
江旭默默退了出去。
上午十點，彙報會。第一個進來的是發改局的副局，彙報一個產業園項目的進度，中間提到三個數據對不上。
按照平時的節奏，程其位會在他第一次停頓的時候就打斷，然後把那三個數據的出處、口徑、為什麼對不上，一條一條問清楚。
副局長準備了一腦門子汗。
但今天，程其位聽完了，隻問了一句，“這三個數，回去核一下，明天給我準確的。”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好脾氣。副局長愣了一瞬，趕緊點頭，退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江旭。江旭麵無表情。
接下來兩個小時的彙報，一個比一個順暢。所有平時容易被卡住的議題，今天都被順利放行。
到了十一點半，連江旭都有點意外，領導今天簽完了平時要拖到下午的所有文件。
散會之後，幾個處長聚在走廊拐角，開始交換眼神。
“程市長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我看像。剛才我彙報那個信訪積案的時候，他居然笑了一下。笑了！”
“你那個積案不是被批了三次了嗎？今天居然說‘再想想辦法’。”
“到底什麼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江旭。江旭麵無表情地整理著文件夾，裝作沒聽見。
心裡卻在翻江倒海。他當然知道什麼情況。
昨晚大半夜的，領導發信息讓他今早帶一套洗漱用品、換洗衣服和早餐，送到聖湖城二期。
聖湖城。一個老小區。領導在那兒沒有房產。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不能說。
跟著領導，第一條規矩就是，嘴巴要嚴。知道得多，死得快。
“江助理，”有人湊過來，“領導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江旭抬起眼，用一種經曆過風浪的、寵辱不驚的語氣說，“不知道。領導的事，別亂打聽。”
說完，他端著文件夾走了。留下幾個人麵麵相覷。
與此同時，程其位坐在辦公室裡，第三次拿起手機。
他想發消息。他想問她睡醒了沒有，中午吃沒吃飯。
他想問她今晚有沒有空，他想去接她。他打了一行字，“楊老師，今天身體怎麼樣？”
感覺不好，刪了。
又打了一行，“昨晚睡得好嗎？”有點奇怪，又刪了。
他怕打擾她休息。昨晚折騰到很晚。她累壞了。
他記得她後來在他懷裡睡著的樣子。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綿。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笑又浮上來。他放下手機，拿起文件繼續簽。
楊枕書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她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退到了牆角。
房間裡安靜得隻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她翻了個身，總算睡足了，疲憊一掃而空。
身體還有輕微的酸澀感，但問題不大，而且此刻腦子格外的清爽。
沒有宿醉的鈍痛，沒有情緒的陰霾。
窗外天氣很好。正午的陽光，白得發亮的雲鋪了大半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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