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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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月光把整個山村照得慘白。
我把冷庫車停在爺爺家後麵的機耕道上，沒開大燈。
爺爺已經把三畝地的橙子全摘了，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裡，蓋著稻草。
七十五歲的老人，一個人摘了半夜。
"爺爺，你咋不叫我幫忙？"
"怕動靜大，讓老蔣那幫人聽見。"
爺爺搓了搓手，嗬了口白氣。
我心裡堵得慌，什麼都沒說，埋頭裝車。
一百二十筐橙子，三千斤。
四塊一斤，一萬二。
我把錢遞給爺爺，爺爺死活不要。
"你拿著，先周轉。要是真像你說的，五天後寒潮來了，這錢就是救命錢。"
我把一遝現金塞進爺爺棉衣口袋裡，拉上拉鏈。
"爺爺，這錢你拿著。五天後你就知道了，不是我瘋了，是他們不信。"
爺爺歎了口氣，拍拍我的手背。
"我信你。從小就信。"
淩晨四點半，我開著冷庫車離開了村子。
後視鏡裡，爺爺站在路邊，佝僂的身影越來越小。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到了隔壁的大坪村。
大坪村離我們周家村翻一座山，三十公裡山路。
兩個村子世代比鄰，但關係微妙——用現在的話說，屬於"沒撕破臉的競爭對手"。
都種橙子，都爭客戶。
大坪村的村主任叫劉大山，五十出頭，黑臉膛，說話嗓門大，做事利索。
我提前聯係過他。
他在村委會門口等我，旁邊還站著七八個村民代表。
"周遠是吧？你爸以前跟我一起販過牲口。"劉大山打量了一下我的冷庫車，"你說的收橙子的事，到底靠不靠譜？"
我沒廢話。
把省氣象局的工作證掏出來，遞過去。
又把手機上的內部氣象模型數據調出來，翻到五天後的預測圖。
那張圖上，一大片深紫色的色塊從北方壓下來，覆蓋了整個江南地區。
深紫色代表：極端低溫，零下七度到零下十度。
劉大山看了半天，雖然不太懂，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是你們氣象局內部的係統？"
"對。官方預警還沒發，大概還要兩到三天才會公開發布。但數據已經很明確了。"
劉大山沉默了。
他身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後來我才知道是他兒子，在縣裡教書——湊過來看了看手機屏幕，臉色變了。
"爸，這個數據模型我認識，是ECMWF的降尺度版本。省級氣象部門用的。"
劉大山看了兒子一眼。
兒子點了點頭。
劉大山拍板了。
"四塊一斤，全村的橙子，你能吃下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但有個條件——今天開始摘，三天之內必須全部裝車發走。"
"三天？"劉大山皺了皺眉，"我們全村的橙子加起來，少說八百噸。"
"我聯係了運力。"我掏出手機給他看物流調度表，"今天下午第一批冷庫車到，一共調了二十五輛。發往省城、滬市、杭城三個批發市場，我已經跟那邊的渠道商談好了價格。"
劉大山的眼睛亮了。
"渠道也有了？"
"有。而且不止渠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最後一張底牌亮了出來。
"鮮橙道，聽說過嗎？"
"鮮橙道"是國內最大的高端水果連鎖品牌。
全國三千多家門店，專做中產階級的生意。
一顆橙子能賣十五塊。
"他們正在找一個南方臍橙的產地合作基地。簽了合同的村子，橙子可以走品牌渠道，價格直接翻三倍。"
"這個合作機會，本來我是想給我們周家村的。但他們不要。"
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苦澀。
"所以我來問問劉叔，大坪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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