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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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動員後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大坪村摘了三百噸橙子。
八輛冷庫車裝滿，連夜發往省城。
我站在裝車現場，指揮叉車往車廂裡塞貨。
手機響個不停。
其中一半是陳浩的工作消息，另一半是我媽的奪命連環call。
第七個電話我終於接了。
"兒啊！你到底在搞什麼！你們單位的小張給我打電話說你請了十天假？你工作不要了？"
"媽，我在忙正事。"
"什麼正事能比上班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們那個女同事小林，上次相親給你介紹的那個——"
"媽，我真忙。掛了。"
"你等等！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這次過年回不回來？你大姑給你介紹了個姑娘，在縣醫院當護士——"
"媽！我在收橙子！八百噸橙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走火入魔了？"
我掛了電話。
旁邊劉大山遞過來一碗熱米酒，樂嗬嗬地說："你媽催你相親呢？"
"嗯。"
"回頭橙子的事辦完了，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外甥女，在市裡當老師，一米六五——"
"劉叔，先收橙子。"
與此同時，周家村那邊的氣氛，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蔣德發這兩天春風得意。
他在朋友圈連發了三條動態。
第一條是一張某財經公眾號的截圖，標題是《年關將至，臍橙價格有望突破十元大關》。配文："早就說了，誰賣誰是傻子。"
第二條是一張自拍。他站在後備箱敞開的二手奧迪前麵，手裡拿著一顆橙子，歪嘴笑。配文是："橙功人士的自我修養。"
第三條是一段文字："剛聽說大坪村那邊不分晝夜地摘橙子，四塊一斤賤賣。有些人呐，格局太小，鼠目寸光。"底下蔣德發自己補了個評論："兵法有雲：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橙。"
好家夥。
孫子兵法都搬出來了。
這條朋友圈獲得了一百三十二個讚，其中四十個來自周家村村民。
當天下午，蔣德發乾了一件事，把所有人都驚到了。
他從縣裡的信用社貸了二十萬塊錢。
拿去乾嘛？
收購周家村其他散戶手裡的橙子。
他的邏輯很清晰：現在市場價三塊，他三塊收，等年關漲到十塊再賣，一斤賺七塊。
周家村漫山遍野的橙子，加起來少說一千多噸。
他一個人雖然吞不下全部，但他把能買的都買了。
貸款二十萬加上老婆的私房錢三萬，一共二十三萬，又收了七十多噸。
加上他自己種的三十噸，手裡握著一百噸橙子。
他跟老婆說："等年關出手，最少賺一百萬。到時候把村口那塊地買下來，蓋個三層小洋樓。"
他老婆喜得嘴都合不攏。
當天晚上，蔣德發還專門開車路過大坪村，看了一眼那邊熱火朝天的采摘現場。
回來以後在群裡發語音："大坪村那幫人忙得跟螞蟻搬家似的，可惜搬的全是虧本貨。周遠那小子在那指揮呢，頭發都熬白了，哈哈哈哈！"
群裡又是一片快活的笑聲。
隻有一條消息，格格不入。
爺爺發了一個"……"的表情。
然後被蔣德發直接懟了回去。
"。啊您醒提沒我怪別可了完虧，錢的孫外您，叔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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