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要升職了？
當然了，誰和他說這些，那就是不要命了。
滿朝文武，誰會將高高在上的天子，看作一個會委屈流淚、想吃糖、想推卸責任的凡夫俗子？
謝雲羨教他“言多必失”，是為了護他避開明槍暗箭。而其他人看他，看的是皇權，是利益，唯獨不是看一個人。
誰和他說這些，不要命了？
不對，那她剛才為啥要說？
沈瀾泱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天靈蓋上敲了一記警鐘。
她看著傅允岑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隻還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沈瀾泱啊沈瀾泱，你上輩子被甲方罵二十八版方案都沒長記性，這輩子怎麼還敢給全天下最大的甲方做心理輔導？
她趕緊收回手，規規矩矩地跪好。
“陛、陛下……臣方才定是失心瘋犯了，滿口荒唐胡言！您全當臣發了一場瘋病，一個字也別往心裡去……”
傅允岑看著她，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得更厲害了。
他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拉她：“你起來，朕沒怪你。”
“臣不敢！”沈瀾泱死死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磚縫裡，“臣罪該萬死！臣口無遮攔！臣……”
“朕命令你起來。”傅允岑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朕很高興。”
沈瀾泱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見傅允岑正看著她。
那雙還含著淚的眼睛裡，盛滿了亮晶晶的東西，像是有星星掉進去了。
“從來沒有人和朕說過這些。他們隻會說‘陛下聖明’，說‘陛下三思’，說……‘陛下還小’。”
傅允岑眼波微顫，低聲念道：“隻有你……未曾將朕隻當成龍座上那尊受人膜拜的泥塑。”
沈瀾泱跪在地上，看著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陛下。”她張了張嘴，“您本來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對吧？她也沒說錯。
這天子再怎麼九五之尊、萬壽無疆，那骨子裡……不也照樣是個肉體凡胎的人嗎？
可不知怎的，傅允岑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他沒哭，隻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滿朝文武要是知道她說的這些話，非得參她個“大不敬”連坐九族不可。
可就是這樣的她……
剛才認認真真地告訴他，陛下您沒錯，隻是方法不對。
告訴他喜怒哀樂皆是常態，凡夫俗子有的委屈，天子同樣受得。
那些之乎者也的道理，那些循規蹈矩的框架，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個。
他發現，他喜歡聽沈瀾泱說話。
“那你往後常入宮陪朕聊聊。”他眼巴巴地看著她，“朕給你加俸祿。”
沈瀾泱看著他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
少年的手很暖，掌心還有剛才攥枕頭攥出來的紅印子。
“漲多少？”她條件反射地問。
傅允岑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你真是……”
“臣本就是個囊中羞澀的窮官。”沈瀾泱回答得理直氣壯，“這天底下，哪有窮官聽到漲俸祿還走得動道、生得起病的？”
傅允岑抹了抹眼角，從龍椅底下摸出一個錦盒，塞到她手裡：“這個，先抵著。”
沈瀾泱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令牌，黃澄澄的，刻著“禦前行走”四個字。
“拿著這個。”傅允岑看著她，眼睛亮亮的，“以後來承乾殿，不用通報。還有……”
“下次，再給朕帶紅糖糕。”
沈瀾泱眼睛一亮，拍著胸脯。
“這簡單！陛下您不知道，這世上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
“糖炒栗子、桂花糖藕、蜜餞果子……等下次臣來給您講書，給您帶一筐，讓您嘗嘗什麼叫人間美味！”
傅允岑眼睛瞪得溜圓：“真的？”
“當然！臣什麼時候騙過您？”
沈瀾泱理直氣壯，隨即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一臉邀功。
“陛下，臣今日還立了大功呢！周德清那老狐狸，把北境軍餉吐出來了！十萬兩，一分不少！”
傅允岑一愣：“朕怎麼沒聽說？”
沈瀾泱無語：“您今兒個把自己關在承乾殿一天，消息也進不來啊。德全公公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哪還顧得上彙報這個？”
傅允岑怔了怔，隨即笑得更開心了，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盞一跳。
“好！好！沈瀾泱，你果然沒讓朕失望！賞！朕要賞你！”
他站起身，在龍椅前轉了個圈，像是壓抑不住興奮。
“太傅上次就和朕舉薦你了，說你雖稚嫩，卻有可造之才。等鬱昭將軍回北境的奏報一到，朕這就下旨，提你為六品修撰！”
沈瀾泱耳朵“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放了一串二踢腳。
六品修撰！
不是畫餅！不是“指日可待”！
是鬱昭奏報一到就下旨的實錘！
她低頭看著手裡黃澄澄的令牌，又抬頭看了看龍椅上那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少年。
自己隻是去戶部演了一出戲、在周德清褲子上留了個黑手印、順便被蕭凜的刀嚇了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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